“隨你。”沈若溪微微偏了偏头,语气听起来不咸不淡的,然后又补了一句:

“我去搭帐篷,你负责生火。”

“我生就我生!你太小看人了!”温知筠扬起下巴哼了一声,斗志昂扬得像一只被激怒了的小公鸡。

马背上的人也是风景。

沈若溪策马走在前面,腰背挺得笔直,一手拽著韁绳,一手自然垂在身侧,整个人像是跟马长在了一起。

她天生带著一股颯爽的英气,这份英气在马背上被放大到了极致。

风把她的马尾吹得高高扬起,侧脸的线条在冷空气中显得格外乾净利落,像是一柄被风沙磨礪过的长刀,线条简洁,锋芒暗藏。

而温知筠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她换上了马场准备的骑马装,深色的长裤配上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件马甲,头髮重新扎了个丸子头,坐在白马上说不出的好看。

她一边骑一边时不时回头冲周清笑,两个小酒窝若隱若现,那股甜劲儿简直能腻死人。

让人完全想不起方才那个在马背上差点哭出来的新手也是她。

“周清你快看!”温知筠突然指著前方,惊喜地叫出声来。

一小群马正在远处的山坡上吃草,大约七八匹,鬃毛在风中微微飘扬。

领头的是一匹栗色公马,身形高大,正警惕地朝他们的方向张望,耳朵竖得笔直,鼻翼翕动著在空气中捕捉陌生的气味。

“溪溪你快看!那边,那边有马群!”

沈若溪顺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下头:“看到了。”

“你看到了怎么不激动啊!”温知筠对沈若溪的反应极不满意,扭过头去瞪了她一眼。

然后又拉著她问东问西,问马群为什么不跑,问那匹栗色的马是不是老大,问它们晚上睡在哪里。

看得出来,温知筠骨子里还是有股野性的。

一到这天地开阔的地方,那股被压抑的野劲儿就冒了出来。

“咱们能让它跑起来吗?就是,快一点那种?”温知筠忽然扭过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周清。

“你想试试?”周清有些意外。

“想啊!”温知筠眼里闪著跃跃欲试的光:

“反正有你们在,我也不是很怕。”

“你那匹马性子柔,试试也不要紧。”周清策马靠近,语速不快,一字一句都说得清清楚楚:

“先別跑太快,慢跑就行。”

“你坐稳,身体微微前倾,重心放在脚后跟上,隨著它的节奏动。”

“对,就这样.........。”

他一边说一边示范,青驄在他胯下轻快地小跑起来,人和马的动作完全同步。

温知筠学著他的样子,轻轻夹了夹银鬃的肚子。

银鬃很给面子地迈开步子开始小跑。

起初温知筠还有些紧张,身体僵硬,被顛得东倒西歪,两只手死死抓著韁绳不敢松。

但跑了几步之后她慢慢找到了感觉,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你对抗了半天的东西忽然不跟你较劲了,你们俩开始往同一个方向使劲。

身体不再对抗,顺著马的律动轻轻起伏。

感觉妙不可言。

“哇!我会了!我真的会了!”

她兴奋地喊起来,清脆的声音在雪原之间反覆迴荡,惊起了远处松林里几只不知名的鸟。

沈若溪策马跟在她身后,看著温知筠欢快的背影,嘴角微微上翘了一点。

她的目光越过温知筠,落在周清身上,正好看到他策马时那背影。

两匹马並肩奔跑,蹄印点点,风声呼啸。

温知筠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沸腾,心臟砰砰跳,跳得又快又猛,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也许人生啊,不过就是信马由韁。

从马场出发时温知筠意气风发,挺直腰板,下巴微扬,儼然一副女骑士的派头。

太阳光打在她脸上,一层浅浅的金光映进侧脸轮廓,好看得不像话。

她甚至在马背上拿出相机,比了个剪刀手,让周清给她拍一张照片,准备后面再发到了qq空间里。

配文都想好了是“策马奔腾的女骑士”。

结果出发一小时后,现实就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下马威。

策马扬鞭看起来拉风极了,可当事人是真不太舒服。

尤其是对温知筠这种完全没基础的新手来说,每一个坡都是一道坎,每一段顛簸都是一次考验。

上坡的时候马的后胯发力,整个身体向上耸起,她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后甩,身体几乎贴到马脖子上,感觉自己隨时要从马屁股后面滑下去。

下坡更恐怖,整个人的重心被惯性死死往前压,视线里直接就是马脑袋和底下的山路,陡得像是要一头栽下去。

温知筠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双腿发软,赶紧把视线收回来死死盯著马耳朵,不敢再往下看。

“別往下看,没事。”周清的声音从身后稳稳传来,不急不缓,像是一块磐石落在湍急的溪流中,纹丝不动:

“看著前面的路,看著马耳朵。马比你有经验,它知道怎么走。”

沈若溪则从另一边策马靠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骑到了温知筠和山坡之间的那一侧,將她挡在了內侧。

这是个下意识的动作,她自己可能都没注意到。

温知筠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心里暖了一下却没好意思开口说谢谢。

雪地里的山路没有路標。

马走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趟,没有人知道雪底下压著的是结实的冻土还是一个大坑。

每一次下沉都是一次心跳的暂停,每一次拔出都是一次劫后余生。

很快温知筠就没心思耍帅和自拍了。

为了保持平衡她两条大腿死死夹著马腹,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不出一个小时大腿內侧的肌肉就开始不自觉地打战。

连带著小腿也抖个不停,抖得她连马鐙都踩不稳了。

沈若溪也好不到哪去。

她虽然有经验,但毕竟不是专业骑手,再加上乌云踏雪性子烈,跑起来顛簸感比银鬃强了不止一档。

骑到后来她也不说话了,嘴唇抿得紧紧的,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周清是那个最不像话的。

他骑著青驄走在最前面,身形稳得像长在马背上一样。

时而在马背上微微闭目,整个人像是进入了一种奇特的入定状態,松而不懈、紧而不僵,隨著青驄的步伐轻轻起伏。

每一次起伏都恰好落在马步最稳的那个节拍上。

偶尔感受得入迷了,也会放开韁绳,伸手往半空中虚按几下,手指弯曲成虎爪的形状。

在空中缓缓划过一道弧线,像是在比划什么招式。

温知筠在后面看得真切,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又来了........。”

她见过周清练拳的样子,知道这个人一旦沉浸到功夫里头,就会变成这副模样。

眼睛半睁半闭,动作慢悠悠的,看起来像是在打太极拳,但每一个动作里头都藏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

山里没有路標,但也没人担心走错路。

青驄认得路,老马识途,闭著眼睛都能把三人带回马场。

倒是还没走多远,温知筠就出了状况。

山里路不好走,雪一下,地硬得跟铁板一样,坑坑洼洼的。

银鬃一脚踩进被雪盖住的兔子洞里,马失前蹄,猛地往前一栽。

那一下来得太突然,温知筠整个人被甩离马背,双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一把什么也没抓到。

身体在空中划了一道笨拙的弧线,直接摔进了旁边的雪堆里。

噗的一声闷响。

雪很厚,摔上去倒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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