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记忆
与此同时。
陆衡的身影出现在官道上,身后跟著一位清瘦的青年。
两人的步伐,不疾不徐。
前方说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却依旧有连绵起伏的山脉。
思忖良久。
陆衡还是决定去长安一趟。
但他並没有带杨昭,也没有带沈云山,只带了小九。
此前杨昭去了一趟长安,又去了一趟王曲镇。但带回来的信息让他並不是很满意。
年前时候,刘大第一次去杜曲镇,说粮价涨到了五百文一斗,一斤盐要两千文,折算成银子,那就是一斗粮半两,一斤盐要二两,这並不是普通老百姓能够消费得起的。
刘大第二次去的时候,回来说粮降价了,他猜测大概是朝廷那边下了文书,禁止哄抬物价。
杨昭回来时,並没有提及这些。
不过从袍哥这些流寇前后两次面容来看,盐价大概率是掉了下去。
毕竟长期食用山泉盐,对身体有害无益,並非长久之计,所以流寇不会一直食用粗劣的山泉盐。
袍哥会同意合作,大概也是因为如此。
手上有持续不断的盐,就不用继续过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日子。
沈云山今天回来时告诉他,粮价又回到了五百文一斗,盐有价无市。
那说明一个问题,朝廷的政策已经压不住下面了。
临近长安的都如此,那更远的地方,只会更糟。而这也是属於香积寺的机遇。
晚唐时候,私盐贩子很多,官盐里面掺私盐,屡见不鲜,官盐需要有盐引,且不便宜。私盐的品质就算再好,再便宜,那也是私盐。
这就好比后世,明明有些东西是贗品,但盖了官印,却成了真的,结果那些真的,反倒最后成了假的。
对於这些,陆衡无奈一笑。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没人说得清,也没人道得明。
而这些,与他並无什么干係。
小九见状,疑惑不解,他张张嘴,又將目光继续落回前方。
隨著时间的推移,日头逐渐西沉,香积寺与长安城之间的距离並不算太远,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官道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三三两两,有高谈阔论的文人学子,也有赶路吆喝的农户,还有奇装异服的商人,像是胡商。
陆衡不禁感慨:“长安终归还是那个长安,虽不是记忆中的,但也是记忆中的。”
小九没忍住,不解地问:“郎君,此话是什么意思?”
他在长安待过多年,这样的场景屡见不鲜,並未觉得有什么新奇的地方。
不过,他並未说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不多时。
宣德门落入眼帘。
“郎君,我们快到城门口了,”小九提醒道,不著痕跡的又瞥了身后一眼,“从哪个门进去?”
“明德门。”陆衡轻声回应了一句,同时前身的记忆亦是在脑海中一点点唤醒。
前身离开长安之前,一直住在永寧坊,那地紧靠东市,住的虽不是顶尖权贵,但也不是什么普通百姓能够住得起的地。
落魄的前身能够住在那,想来是有些他还没有想起来的缘由。
相比较这,他更想想起,前身去杜曲镇,到底所寻何人。
是不是那个他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老胡头。
选择走明德门,一是正门宣德门的盘查肯定会很紧,毕竟现在是非常时期。二是他想顺道路过永安坊看看。
小九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於他而言,从哪个门进去,並不重要。
他的任务也很单一,保护好郎君,平安回到香积寺。
沿著城墙根往南走,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明德门的五道门洞落入眼中。
城门口排著长长的队伍。
几个兵卒站在门洞两侧,挨个搜身翻包袱,动作粗鲁,嘴里不乾不净。
小九往陆衡身边靠了半步,压低声音:“郎君,这阵仗比年前严多了。”
陆衡没有接话,笑而置之。
队伍一寸一寸往前挪。
很快,就轮到了陆衡两人。
一个满脸横肉的兵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手掀开袍角,看见那把短刀,眉头皱了一下。
“带刀进城?干什么的?”
陆衡从怀里摸出那块香积寺的腰牌,递过去,语气不卑不亢:“城南香积寺,回长安访亲。”
兵卒接过腰牌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打量了他一眼:“访亲?访哪家?”
“永寧坊陆家。”
兵卒的手顿了一下,目光在陆衡脸上又多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