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昭微微点头,这个道理他自然明白,但同样也是在赌。

只是……

他並没有將自己的担忧说出来。

陆衡像未卜先知一般,直言不讳地说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句话我时常与你们强调,但每每到关键时候,你们却还是寡断。”

杨昭面色一紧,透著几分苦涩。

他不是不懂,而是做不到。

明知道那人可能有问题,还义无反顾地信任,说难听点,那不是英明,而是傻。

但郎君这次没有让小九去,而是让老二同去,想来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冯进那人,话少,心细,刀快。他去终南山,不只是在暗处护著,也是在盯著。

杨昭垂下眼,没有说话。

陆衡没有再看他,转过身,朝殿內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头也没回,丟下一句:“某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某告诉你,刘大这次不会出问题。不是因为他有多忠心,是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次要是出了岔子,他在这个世界上就真的没有立足之地了。”

杨昭抬起头,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偏殿门口,沉默了很久。

………

半个时辰后。

日头又升高了一些,晨雾散了大半,神禾原的轮廓从灰白的雾气里浮出来,远处终南山的山脊在日光下泛著青灰色。

沈云山从后院走出来,换了一件乾净的短褐,腰间挎著那把断刀。

他走到杨昭面前,抱拳一礼:“大哥,我去了。”

杨昭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杜曲镇,別进赵家的门。就在粮铺门口站一站,站够了就回来。不管谁跟你说话,都不要接。”

“明白了。”

………

杜曲镇,赵家粮铺。

巳时三刻。

街上行人不多,几个裹著旧絮袄的农户蹲在粮铺对面的墙根下,手里攥著空空的粮袋,望著粮铺门口那块写著“今日有粮”的木牌,眼神里透著犹豫。

粮价又涨了。

年前五百文一斗,年后涨到了六百文。盐更不用说,有价无市。

沈云山从街角拐出来,走到粮铺对面,在墙根下站定。

他没有靠太近,离粮铺门口大约十来步远,不远不近,刚好能让里面的人看见,又不像是要进去买东西的样子。

他把断刀从腰间解下来,拄在身前,双手搭在刀柄上,目光落在粮铺门口那块木牌上,一动不动。

一盏茶的功夫。

粮铺门口的伙计注意到了他,偏头跟里面说了句什么,转身进了后堂。

沈云山没有动。

又过了一会儿,粮铺侧门的帘子掀开了,一个穿著石青色锦袍的中年人从里面走出来。

赵德昭。

他站在粮铺门口,目光越过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落在沈云山身上。

两人隔著十来步的距离,对视了几息。

赵德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朝沈云山的方向微微点了下头,然后转身进了粮铺。

沈云山看到那个点头,把断刀从地上提起来,插回腰间,转身朝街角走去。

他没有回头,步子不快不慢,顺著来时的路,消失在人流里。

粮铺侧门帘子又掀开了,赵德昭走出来,站在门口,望著沈云山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二爷。”身后的伙计凑上来,压低声音,“那人……来了一会了。”

“我知道了。”

………

香积寺。

沈云山回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快到中天。

杨昭从殿內走出来,看了沈云山一眼,没有问什么,只是说:“去后厨喝碗粥。刘娘子留著的。”

沈云山应了一声,站起身来,朝后院走去。

刘氏此时正在库房门口清点粮食,见沈云山走过来,连忙站起身,从灶台上端了一碗温著的粥递过去。

“沈大哥,粥还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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