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点了点头,把锈刀重新包好,搁在一旁,又拿起那块“香”字木牌,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郎君,这块牌子,某想带去见袍哥。”

陆衡没有立刻接话。

刘大继续说:“袍哥那人,讲义气,但也认实力。你空口跟他说『香积寺有盐』,他不信。你得让他看到香积寺不是一天两天立起来的,是有根底的。这块牌子,就是根底。

几十年前香积寺的商队走子午谷,贩盐贩茶,在终南山那一带是有人认得这块牌子的。袍哥虽然年轻,未必亲眼见过,但他手下的老人,说不定有人听过。”

陆衡伸出手,刘大將木牌递了过来。

他把木牌翻过来,看著背面那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七十三两。”

“你拿著。但有一条,这块牌子是香积寺的,不是某一个人的。你带它去,是替香积寺谈买卖,不是替你刘大自己。谈成了,牌子带回来。谈不成,牌子也得带回来。”

刘大把木牌收入怀中,声音沉稳:“某明白。”

陆衡站起身来,走到藏经阁的窗边,推开半扇窗户。晨雾散了大半,神禾原的轮廓从雾气里浮出来,远处终南山的山脊在日光下泛著青灰色。

“明天午时,枯麦地,你一个人去?”

“周虎陪著。”刘大说,“老方在暗处。云山留在寺里,万一有事也好照应。”

陆衡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桌上那捲残破的文书上。

“那捲纸呢?上面写的『盐镇』,你听说过没有?”

刘大站起身来,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展开那捲发黄的纸,指著那几个模糊的字跡。

“盐镇,某听说过。不是真的镇子,是贩盐的人自己认的地界。子午谷西边,有一个地方叫盐镇,在私盐贩子的路单上,算是一个地標。具体在哪,某不太清楚。但大师,他可能知道。”

陆衡的眉头微微一动。

刘大继续说:“大师在灵州待过,灵州那边的盐池比终南山大多了。朔方军驻地边上就是盐池,军中的人多少都懂一点盐的事。大师要是在灵州待过,他不可能不知道盐是怎么来的。”

“你是说,大师也懂製盐?”

刘大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某不敢肯定。但大师把香积寺交给郎君,又从没提过盐的事,某觉得,他不是不知道,是不想说。”

陆衡靠在窗框上,望著远处的终南山,沉默了很久。

刘大把文书重新卷好,用油布包起来,塞进怀里。

“郎君,某先去后山把刀埋了。放在藏经阁,心里不踏实。”

陆衡点了点头。

刘大拿著那把锈刀,推开藏经阁的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青砖甬道上渐渐远去,消失在晨雾里。

陆衡站在窗前,想起刘大昨晚说的话。

“这把刀的主人,跟某当年在一个营里待过。”那个营里待过的人把刀埋在了香积寺的塔林里。静远也在灵州待过,也许认识这个人。而静远把香积寺交给他,却什么都没说。

陆衡转过身,朝藏经阁外走去。

………

前院。

杨昭带著陈大石、小石头、郑七、牛三在院子里列队,手里的木矛起落有致,带起呼呼的风声。

陈大石的动作比前几天利索了不少,小石头还是有点僵硬,但没有偷懒。

周虎已经醒了,蹲在门槛边上,横刀搁在膝头,正往刀刃上抹油。

见陆衡过来,咧嘴笑了笑。

“郎君,俺什么时候也去练练?光蹲著,屁股都坐麻了。”

“你想去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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