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翌日
翌日。
天光从殿门的缝隙里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拉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后院传来刘氏带著徐氏、张氏生火做饭的动静,锅碗偶尔磕碰一下,声音不大,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陆衡从稻草堆里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杨昭睡的位置空空荡荡,短刀也不在,只有柱子上靠过的地方留下一小块被体温焐乾的痕跡。
周虎还蹲在门槛边上,横刀搁在膝头,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打盹打得正沉。
昨夜是他守后半夜,天快亮才换下来,这会儿睡得正香。
陆衡没有叫醒他,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来,把身上的絮袍整了整,朝殿外走去。
晨雾还没散,香积寺的轮廓在雾气里有些模糊,院墙外那棵歪脖子槐树的枯枝上落了几只麻雀,嘰嘰喳喳地叫著,见人来了扑棱著翅膀飞走了。
空气里带著一股湿冷的泥土气,混著后厨飘出来的粥香。
陆衡走到后院时,刘氏正蹲在库房门口清点粮食。她手里攥著那块烧焦的木炭,在一块旧木板上歪歪扭扭地写著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徐氏在一旁帮著扎麻袋口,张氏在后厨灶台前添柴。
看见陆衡走过来,刘氏抬起头,把木板往身后藏了藏,又觉得这动作多余,訕訕地拿出来,站起身来。
“郎君,粥快好了。”
陆衡点了点头,在库房门槛上坐下来,目光扫过墙根码得整整齐齐的麻袋。
粮食不多了,赵家送的那些已经吃了一半,剩下的撑不了多久。
盐的事还没著落,袍哥那边三天之约明天就是最后一天。
“刘娘子。”他忽然开口。
“郎君?”刘氏愣了一下。
“木板上的字,你学会了几个?”
刘氏抿了抿嘴,把木板递过来,上面歪歪扭扭地刻著几个炭字:“米”“盐”“菜”。笔画歪斜,但能认出来。
“这三个字奴家练了好几宿。”她说,声音里带著一点压不住的得意。
陆衡笑了笑,把木板还给她:“不错。往后每天多学三个,不著急,慢慢来。”
刘氏用力点了点头,把木板抱在怀里,转身回库房继续忙活。
陆衡站起身来,拍了拍袍角的灰,朝藏经阁的方向走去。
藏经阁的门虚掩著,推门进去,一股陈旧的书墨气扑面而来。
晨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投下几道光柱。
刘大蹲在西墙角,面前摊著那块油布包。
锈刀、残破文书、木牌、陶罐,一样一样摆在地上。他手里攥著一块旧布,正小心翼翼地擦拭那柄锈刀,动作很轻,像是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他的独眼微微眯著,目光落在刀柄上那几圈已经腐烂大半的缠绳上,一动不动。
陆衡走过去,在他对面蹲下来。
“一夜没睡?”
刘大没有抬头,只是闷声应了一句:“睡不著。”
“认出什么了?”
刘大沉默了片刻,把锈刀翻了个面,指著刀柄底部一块还没被锈蚀完全的地方:“这里,原来刻著字。锈得太厉害,看不清了。某用醋试了一下,只能隱约看出一个笔画。”
陆衡凑近看了看。確实有一道浅浅的刻痕,弯弯曲曲,像是个“木”字旁,也可能只是个隨手的划痕。
“杨昭说用醋泡,慢慢打磨,兴许能看清。”陆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