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长安
长安。
有长治久安之意。
这座十三朝古都,饶是晚唐藩镇割据的时候,仍是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此刻,正值上元灯会。
长安城內,热闹非凡,不见丝毫黄巢即將北上破长安的恐慌。
的確。
黄巢就算打过来,跟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又有什么关係呢。
该操心的,应该是那些大人物。
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河畔边上。
一位约莫二十六七岁的青年,正看著河中央的画舫,微微出神。
画舫上传来丝竹之声,隔著水雾听起来有些縹緲。
青年穿著一件石青色的棉袍,领口露出半截白色衬里,腰间繫著一条墨色革带,没有佩玉,也没有掛香囊。这身打扮在长安城里算不上显眼,但也绝不是普通百姓能穿得起的。
几个孩童从他身边跑过,手里拎著纸糊的灯笼,笑声清脆得像是要划破夜雾。
一个扎著双髻的女童跑得太快,脚下绊了一下,纸灯笼脱手飞出去,落在青年脚边。
青年弯腰捡起灯笼,递还给气喘吁吁跑过来的女童。
“谢、谢谢郎君。”女童接过灯笼,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跑开了。
青年站在原地,目光重新落回河面。
画舫慢慢从桥洞下穿过去,船头站著几个锦衣人,正举杯说笑。
其中一人声音洪亮,隔著水面都隱隱约约能听见:“……田公说了,那黄巢不过是个贩私盐的草寇,成不了气候。诸位尽可放心,该喝的酒照喝,该赏的灯照赏!”
附和声从船上传出来,夹杂著杯盏碰撞的脆响。
青年垂下眼帘,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不清是冷笑还是嘆息。
“二郎。”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青年转过身,看见一个穿著灰色短褐的老者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提著一盏油纸灯笼,灯笼上绘著几笔兰草,已经被烟燻得泛黄。
“老周头?”青年微微蹙眉,“你怎么来了?”
老者走近几步,压低声音:“三爷让老奴来寻二郎。说是有要紧事,请二郎这就过去一趟。”
“三叔?”青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要紧事?不能在信里说?”
老周头摇摇头,只是道:“三爷说了,请二郎务必去一趟。还是老地方。”
青年沉默了片刻,回头看了一眼河面。
那艘画舫已经拐过了弯,丝竹声在水面上飘散,只剩最后一缕余音。
“走吧。”
………
两人沿著河岸往南走。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卖糖葫芦的小贩扯著嗓子吆喝,几个胡人牵著骆驼从人群中挤过去,驼铃声被喧囂淹没。
一个穿著锦袍的公子哥搂著两个浓妆艷抹的胡姬从酒楼里出来,踉踉蹌蹌地撞了青年一下,非但没有道歉,反而回头瞪了一眼,嘴里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老周头想追上去理论,却被青年一把拉住。
“算了。”青年平静地说,“跟这种人计较什么。”
老周头嘆了口气,不再说话。
两人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窄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