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始至终,陆衡没有忽略掉任何一个人。

就连那个只是跟著孟虎来过一次,后来继续留在神禾堡的年轻士卒,他都记得。

按照他的推断,这个年轻士卒的落子,大概率也是整个棋盘上的一部分,比如楚河汉界中的一滴水。

他甚至有过猜测,那日赵家袭击香积寺后,孟虎又或者是周文远的人就在不远处观望著。

谁胜谁败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需要坐实一些把柄。

比如赵家养流寇,又比如赵家视朝廷法度於无物,光天化日之下跑到香积寺行凶。

如果真是这样,那杜疤一行几人是跑了,还是被生擒了?

赵家的那些护院是不是只有张大回去了?其他人都成了不会说话的死人,甚至於被当成了可以领赏的“流寇”。

念及至此,陆衡忽然觉得不论是对周文远,还是对孟虎的认知都还是粗浅了些。

这样有能力的人都只是一方小小镇將,为何晚唐会饿殍遍野,速速灭亡?

归根结底,是朝堂之上的有些人自詡是个大聪明。

专权、营党结私。

甚至……

蛊惑那位马球天子。

陆衡明白,他那所谓的“筹码”在诸如周文远这些人看来,只是个十足的笑话。

小九此行,或真有危险。

只是。

不得不去。

当然,若是小九真有危险,他不介意噁心噁心这位周镇將一二。

关於周虎的身世,他一直都是有所怀疑的。

但怀疑终归只是心里的侥倖揣测,而非摆在明面上的证据,关於这一点,他亦是清楚。

所谓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不如不算。

陆衡眼中的忧色一闪而逝。

如今的香积寺已经算是小门小户,但仍如石缝中的野草,生存艰难,每一滴雨露的获取,都是艰险。

杨昭愣了一下,率先开口:“如果只是那位赵家老二在,倒也不完全是十死无声的局面。”

“他的人,的確是折在了香积寺,但那不能怪我们,只能怨他们自己技不如人。至於他被郎君所伤,亦是如此。”

“如果执意要拿这些事大做文章,只能说,赵家也就那样。”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其实,某更担心的是,第一次夜袭时,郎君让留下的那两具尸体,不仅没有赵老二的人,也没有袍哥的人。”

杨昭忽然提到这个事,陆衡有些意外。

事实上。

他心中也没有具体答案。

第一次夜袭,敌人那边是死了人,还留下了一块印有“赵”字的令牌。

要说栽赃,也不全是。

要说无意,怎么看都不可能。

再之后是第二次袍哥亲自带人夜袭香积寺。

所以杨昭说的后半句:可能並没有袍哥的人,仔细琢磨,没有什么问题。

因为袍哥出现在香积寺那一刻起,这一点就得到了验证。

可如果真是袍哥的人,那说明,香积寺还有一个躲在暗处的敌人,不仅低调,还十分谨慎。

因为人不可能在同一个地方栽两次跟头。

思忖间,心中又多了些疑问。

杨昭的话犹如落入湖面的石子,泛起一阵细细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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