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若是周文远这个老狐狸不入局呢,又或者直接將小九扣押……”杨昭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这个倒是有可能,”陆衡没有否认这个情况的可能性,“不过……”

“不过什么?”冯进问。

反倒是当事人小九,表现得丝毫不在意。

本就是生里来,死里去,不过送个信而已,那姓周的,作为一方镇將,还能把他吃了不成?

绝计不会。

此前陆衡去了一次,安然无恙的回来了,还带回来了合作。

现在他只是一个送信的信使而已,属於边缘人物。而且,既然陆衡是安排他去送信,那也是对他的信任,这事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与周虎等人相比,他的任务姑且算是最安全的。

“不过,”陆衡忽地轻笑一声,“这位周镇將大概率会不做任何表態,草草打发了事。”

“那送信的意义?”冯进又问。

作为过命的兄弟,他自然不想小九以身涉险。

若是送信没有太大的意义,在他看来,没有必要去做。

“態度问题。”陆衡平静回答,“两方既然是合作关係,自然应该坦诚一些,周文远怎么做,那是他的事,我们怎么做,是我们的事,这种从道德意义上的先礼,做了总比没做要好。”

他这番恰到好处的回答,在几人心中迴荡。

冯进不再追问。

陆衡那句“做了总比没做要好”,可以进一步理解为,这个年轻主事人不是不在乎小九的安全,而是把送信本身当成了一枚棋子。

如果周文远连基本的回应都不给,香积寺就可以知道这个合作者已经完全不可靠了,不再抱有任何幻想,往后桥归桥,路归路,谁也不欠谁的。

可如果周文远態度曖昧,那就说明这个人还想继续观望,香积寺这边需要再施加一些压力。

但如果周文远痛快接信,態度明確,那就说明他也有些等不及了,需要进一步敲打赵家一二,以便牢牢监控住赵家的一举一动。

无论哪种结果,都是情报。

小九是信使,也是第一个触角。

“既然郎君有这样的考虑,”杨昭抬起头,“那送信的时间可以算得再准些。赵家的信是今天到的,周文远那边应该已经知道消息了。神禾堡在赵家外围有哨探,张大回去之后,周文远大概率也推算到了赵家会派人来香积寺。拖到今天下午再让小九过去,等於告诉他,信已经到了,某在考虑,还没回復。”

“对。”陆衡頷首,“就是要让他知道我在考虑。他帮某压赵家,某帮他压赵家。他要是不想压,也可以——但某会告诉他,赵家已经主动求和了。到时候他自己掂量,是继续跟香积寺合作划算,还是让赵家缓过这口气来划算。”

冯进靠在柱子上,眉头微皱。

他听完这几番对答,终於理清了陆衡在同时押两边的注。

赵家、神禾堡——

两条线被同一个人同时牵在手里。

这个年轻人向赵家摆手,又向周文远透风,谁也不断。

这位年轻的郎君不是疯了,而是他比这片原上所有的人都更早学会了如何精准博弈。

一步踏错就粉身碎骨,但只要方向还在,他就能在这条別人看不见的线上,一步步走到下一个落脚点。

“郎君,”小九把枯草叼回嘴里,咧嘴一笑,“那某这趟去,除了送信,还要不要顺便看看神禾堡周边有什么异常?”

“看看。但不许生事。”

“明白。”小九甩了甩袖口上沾著的火星,又恢復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对了,帮某稍稍留意一个人。”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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