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人。”

隨即他简单描述了一下那个跟著孟虎来过香积寺一次的年轻兵卒的外貌。

“是他?”杨昭问。

“嗯,”陆衡微微点头,“某想確定一件不太確定答案的事。”

“关於孟虎?”

“不全是。”

“……”

杨昭没有再追问。

他注意到陆衡说“大概率不会扣人”时语气里有一种他已经逐渐適应了的篤定,不是猜,是把对方上上下下所有牌面都过了一遍,然后篤定周文远暂时不会掀桌。

毕竟香积寺这把刀,不仅没有钝,而且越来越锋利。

这和张大回去稟报后赵家內部出现的困惑一模一样。对手因为你手里摸不清的牌而不敢动,而这张牌本身就是你。

只是若是周文远先一步算到了呢?

那香积寺这边的送信行为无异於关公面前耍大刀,自討没趣,甚至於有点得罪人。

“那某再问一件事。”杨昭压下心中思绪,抱臂靠在柱子上,“关於赵家,郎君打算什么时候给他们答覆。”

“等周虎他们回来了再说。”陆衡站起身,面色如常,“赵德茂没写时间,就是留了余地。要是太早回復,他会觉得我们迫不及待想攀交情。要是拖太久,他会以为我们在跟周文远密谋对付他。虽说事实也是如此。

不长不短,拖够一天半就好,刚好够周虎和沈云山他们从终南山回来,够刘大去王曲镇见完陈老头,够盐泉那边的消息坐实。够小九回来,等这些消息落袋之后,我才有东西被安排上桌,包括谱曲。”

“上桌之后呢?”冯进这次直接问到了话题的终点,“郎君拿什么跟这个老狐狸谈?”

“谈他要的东西。”陆衡转过身来面向冯进,缓缓道,“如果说赵家之前想要的子午谷的地契。那现在他们所担心的是我们会不会像疯狗一般,死咬著不放,不死不休,直到鱼死网破。”

这个比喻极为恰当,任何人遇见疯狗,首先是慌乱,其次才是防守,最后才是斩杀。

但他们又不是单纯的疯狗。

所以防守没有用,斩杀又要担心会不会被咬下几块肉。

还有一种折中方式,暂时妥协。

冯进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陆衡把地契当废纸,把谈判当空城,把自己当成不折不扣的疯狗。

这无疑是极为疯狂的。

而他们,不仅是见证者,还是参与者。

……

殿外不知什么时候起风了。

雪沫从槐枝上簌簌落下,被阳光染成金色又很快化在泥里。

远方终南山的山脊在薄雾里起伏不定。

“小九。”陆衡把写好的信递过去,“快去快回。若是发现不对劲的苗头,不要轻举妄动。”

“得令。”小九接过信揣进怀里站起身,把枯草往嘴角一叼,大步朝寺门外走去。

那匹早就等得不耐烦的枣红马甩了甩鬃毛上的霜,嘶了一声,载著他拐上官道,朝北而去。

这匹马,是赵家那日袭击香积寺被击退后遗留下来的。

陆衡目送小九翻身上马,蹄声渐轻,转身回到殿內,然后开口:“现在来说说赴宴的事——如果赵家二爷,甚至那位赵老三也在场,这顿饭该怎么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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