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郎君,这不是答案,而是问题!”冯进一针见血地指了出来。

陆衡轻轻一笑,露出似是而非的古怪神色,像是认可,又像是……

不认可。

小九接过话,讶然问:“二哥,有没有可能,郎君只是想表述一个客观存在的事实?”

小九的提问,不置可否。

“就你话多?”冯进埋汰了一句。

陆衡静静看著,忽然间觉得两人的相处方式挺有趣的。

香积寺眼下虽算不上四面楚歌,但也是危机重重,寺內气氛却並不沉闷。这段时间一次又一次衝破险境,让所有人都坚信困难只是暂时的。

神禾堡的態度曖昧不清。

但终归还是有著合作的成分在的。

经上次一役后,周文远定是重新调整了对香积寺的看法,否则那粮食不会送的那么及时。

终南山袍哥等流寇的报復迟迟不来,这其中透著几分诡异,让人琢磨不透。

长安那边是什么情况,黄巢打到哪里了,这些信息都是空白。

归根结底,还是香积寺这边不仅实力太弱,还没有情报网。

片刻间,陆衡的思绪已经走了很远。

没钱没粮,意味著没人。

有人愿意给香积寺成长起来的机会和时间,但也有人不愿意再看到香积寺发展壮大。

边上的杨昭朝两人递了个眼神,小九这才打住话头。

“郎君。”杨昭轻呼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若是去那赵家,你有几成把握全身而退?”

“全身而退?”陆衡摇摇头,似在斟酌,“没有把握。”

“对於这位赵家主,某的了解,多数源於你们,但这位在短短几十年,让赵家从一个小门小户,成长为盘踞猛虎般的存在,自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赵家这一路走过来,手上沾染了多少鲜血,或许就连赵家自己都不清楚。所以,你要问某有没有把握全身而退,只能说,走一步看一步,多做准备。”

话及至此,眾人神色忽地暗淡了几分。

这是摆在面前的事实,並非陆衡危言耸听,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那还有去的必要?”小九忽然问。

在他看来,赵家设的这“鸿门宴”说是必死之局也不为过。

香积寺有什么,一个读书人、几个妇孺、一个猎户、一个货郎,再加上几个鏢师,仅此而已。

无论怎么看,都是羊入虎口,被生吞活剥的局面。

“有必要。”陆衡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

小九愣了一下。

他以为陆衡会顺著他的话往下说。

冯进似乎是想通了什么,有点怔怔然。

忽然间。

他觉得这个年轻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这不是贬义词,而是褒义词。

这个疯子形容的不是世人眼中的那种,严格意义上来说,是“赌徒”。

似乎这个年轻人从静远手中接过香积寺开始,每一次都是在赌,但每一次在最后关头都赌贏了。

他不確定陆衡这一次是在赌,还是已经把所有的牌都算过了,只是没让別人看见底牌。

他忽然觉得小九那个问题问错了。

不是“那还有去的必要”。

而是“郎君你早就猜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陆衡继续解释道:“赵德茂写了这封信,说明他不想打了。不是打不过,而是不想打。那他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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