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台上,孙蕎轻轻拍了拍手,示意杨艺璇坐下,

“她从《廉颇藺相如列传》中的『廉颇將军……顷之三遗矢矣』得到启发,判断出『矢』是通假字,照这个思路把『啖雁矢』正確翻译了出来。”

“可见她不仅功底扎实,还十分善於联想,非常不错。”

说罢,她的目光扫过全班。

“不过……”

最终,定格在李林身上。

“李林,我刚才看到你也做对了这道题。有没有不同的思路,给大家分享一下?”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后排。

“……”

“李林?”

“咳——!”

同桌刘文川一肘子捅过来,李林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

发现全班的目光都聚在自己身上,不远处还偶尔几声低笑。

毕竟谁不知道李林是班里公认的“笨鸟”,先飞一年不仅没飞高、还差点把自己累死。

最近应该是想通了,放弃理科,整天抱著语文摆烂。

结果这下可好,抄答案还被孙蕎抓个正著。

班里大多数人此刻,恐怕都是抱著看乐子的心態。

孙蕎站在讲台上,表情也有些微妙的尷尬。

她本想借这个机会让李林在全班面前展示一下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好改变他在同学里、尤其是某些老师眼里那个自甘墮落的印象。

毕竟这段时间,李林的努力和进步,都被她看在眼里。

刚才四目相对的时候,她还以为这小子懂了自己的意思。

结果他居然单纯是在走神吗?

……未免太伤老师的心了。

(′;w;`)

不过好在,李林只愣了一秒。

他迅速扫了一眼黑板上的板书,又注意到好兄弟川子疯狂比划的手势,很快就明白了孙蕎在问什么。

开玩笑,“贯通”可不是白叫的。

经过刚刚的考验,李林不仅对自己,连带著对孙蕎的思维方式都有了更深的认识。

他知道她想要什么。

於是李林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说道,

“我確实有不一样的思路。不过跟杨艺璇的方法比起来,就显得绕一些了。”

孙蕎微微鬆了口气,脸上恢復了平静,

“没关係,儘管说。”

“其实『啖雁矢』这个『矢』字,就算没想到通假字,也能从上下文推出来。”

李林的手指点了点试卷上的原文,

“题干里已经交代了——『岁大飢,人相食』。饥民吃雁粪,古往今来都不是什么稀罕事。大雁消化能力不强,吃下去的麦苗和穀粒不能完全消化,很快就会排泄出来,而且几乎没有异味。直到现在,有些地区还会捡雁粪来餵牲口。”

“就算不知道这个常识,只要想想,有什么事情是能和『吃人』並列的,想必也能得出答案。”

“大雁身上部位那么多,我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屎了,不知道其他同学有没有高见。”

李林最后的小俏皮,引得全班一阵鬨笑,课堂氛围一下子活跃了不少。

孙蕎在讲台上听著,眼睛也是越来越亮。

李林顿了顿,等到声音平息的差不多了,才继续说道,

“倒是『囊示登云』这四个字,我觉得更难翻译一些。”

“因为提示太少,也不太容易联想。如果前半句没有推出来,这里的难度就更大一些。”

“翻译不出来也正常,『把屎装起来给登云看』这种话,想要写在试卷上,確实是需要一些勇气的。”

全班再次笑成一团。

连带平时课上不苟言笑的杨艺璇都转过头看向了李林,似乎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说完,李林点点头,

“大概就是这样。”

孙蕎一言不发地看了他两秒,只是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了。

“李林同学讲的,是更適合底子不太厚的同学们的『低配版』思路。我觉得非常好。”

话虽说得克制,但谁都能看出来,她满意极了。

因为李林说的这套思路,跟她接下来准备讲的內容几乎不谋而合。

她想教给学生的,就是这个。

哪怕考场上遇到一篇完全没见过的文言文,也能凭十八般武艺推理出答案。

毕竟知识点可能会被遗忘,但思维方式不会。

没想到,她还没讲,李林就已经在用了。

这就是亲传弟子的感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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