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暗线
中心桥是一座石板桥,五八年洪水泛滥,为防止下游的村庄被淹,在这里拦水筑坝,三万多北城男女奋战了整整三个月,才建成了这座万安水库和万安桥,因为建在黄河故道的中心,所以万安桥又叫中心桥,过了中心桥就是河北地界。
前两天,陈昊和老马曾到河堤口调解一起纠纷。路上老马曾经说过河堤口下沿就是中心桥,陈昊才记得从棋盘镇到这里的路。
陈昊到达这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从镇上到这里有三四里,一路上黑灯瞎火的,幸亏陈昊是刑警出身,艺高人胆大,若是谁家的大姑娘小媳妇,是万万不敢到这里来约会的。
他看了眼手机——八点五十三分。
还有七分钟。
陈昊靠在桥头一侧的护栏上,点了根烟,烟雾被风吹散,他目光扫过桥两侧的河岸,没有发现人。
又向桥下望去,桥下的碎石滩上除了一些干芦苇,被风吹得哗哗的乱摇,也是没人。
烟抽到一半的时候,他听见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不是来自桥上,而是桥下,准確地说,是从河床上的芦苇盪里,一条小路从芦苇盪里飘出来,人也沿著这条小路走了过来。
陈昊没有动,装作没有看见他,继续抽自己的烟。
那人在距离陈昊十来米远的地方站住,似乎存著戒心,他远远地看著陈昊,大约过了十几秒,才开口说话,声音闷闷的:“你是老鬼说的那个警察?”
陈昊转过身来,仔细打量对面这个人。只见他头髮花白,年纪越在六十岁左右,但腰板挺得很直,他上身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下身穿条黑色裤子。左手里拎著一个黑色塑胶袋,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什么。
“你就是那个约我的人?”陈昊问。
工装男並没有马上回答,他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有些犹豫不决。
“老鬼死的那天,穿的什么顏色的衣服?”工装男突然发问。
陈昊愣了一下。
这问题虽然问得直接,但还难不倒陈昊。
“蓝布衬衫,洗得发白,他右嘴角有一颗黑痣。”
工装男的眼神动了动,又拋出了第二个问题:“他爱吃凉粉,加不加辣?”
陈昊想起了老鬼死的那天,桌子上曾放著的一碗凉粉,在他进去的时候他还没来得急吃。
“加。”陈昊说,“但只加一点点,他应该吃不了太辣的东西。”
工装男沉默片刻,终於点了下头。
陈昊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工装男面前站住。
“老鬼把东西给我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工装男蹲下来,一边解开塑胶袋上的结,一边伤感地说,“他说,如果他出了事,就让我把它交给那个来找他问路的警察。”
说完,他又抬头望著陈昊。
“当时告诉我的是问路,並不是查案。而你去找他却是为了查案,所以我,我就有些犹豫,要不要联繫你。”
陈昊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你有顾虑是正常的。这事搁谁都一样,毕竟老鬼同志死得太蹊蹺,无论是警方还是藏在暗处的人都密切关注著案件的进展,这个时候最好的法子就是稳住不动。”
工装男盯著他看了很久,脸上的皱纹在昏暗中显得更深了。
“你是不是真在查案?”他问。
“是。”
“不是那个姓梁的派来钓鱼的?”
“不是。”
工装男这才放下心来,他把手伸进塑胶袋,从里面窸窸窣窣摸出一样东西——一本没有封皮的书。
他把书递给陈昊。
陈昊接过来,翻开。
书脊的夹层里露出一张摺叠的地图,边缘已经磨损。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来展开——这是一张棋盘镇的旧地图,但比现在镇上卖的那种要详细得多,地图上標得很细,连巷子里的门牌號都標得一清二楚。
整张地图上有共有七处画著红圈,是用原子笔画的。
其中一处,陈昊认得,前天还亲自去过。
就是棋盘镇鸽望路15號。
工装男坐在一旁的石头上,从旧工装下部的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烟是简装红旗渠,四五块钱一盒的那种。
他一边突出一口烟,一边幽幽地告诉陈昊:
“老鬼最后一次离开杂货铺,是接到一个电话之后。”
“那天下午,我到他铺子里去,我们天南地北地嘮嗑,他的兴致也很高,这时他接了个电话,打完以后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脸色很差,脾气也暴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