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派出所后,陈昊又跟著老马出了一次警,去河堤口村调解一起婚姻纠纷,回来后已经夜里两点。老马问陈昊饿不饿,饿的话就泡一碗康师傅方便麵,陈昊本来有点饿,如果老马领他到外边喝两杯他兴许会去,一听说吃泡麵,还是康师傅的,陈昊的一点儿食慾都没有了,他打著哈欠告诉老马,都这么晚了,还是洗洗睡吧。

老马情知陈昊嫌他抠门,脸上有些掛不住,只好悻悻地说道:“那行,这顿饭先欠著,改天再请你吃地锅燉。”

等陈昊洗刷完毕躺在床上的时候,竟然一点困意都没有了,这时他脑子里又浮现出“別相信”那三个字。连个署名都没有,笔跡歪歪扭扭。

陈昊就开始琢磨:是鸽望路15號本身有问题,还是有人知道他一定会去那儿,提前放了张纸条等他?如果是后者,那对方的举动就太匪夷所思了。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糊一会儿,迷迷糊糊中竟然做了一个梦,而梦里居然全是凉粉摊老板那张脸,端著碗,笑眯眯地看著他,嘴里说了一句什么,但听不见。

六点半,定製的手机闹钟铃声响起。

陈昊才被铃声喊醒。他爬起来洗了把冷水脸,对著镜子检查一下自己的仪表,刚下楼,就碰到刘正清过来,他老远就冲陈昊招手:“小张!走走走,跟我出去吃碗麵。”

陈昊心想,大早上的吃什么面,又一想,难不成刘大所长有吃麵的喜好。

陈昊急忙应了一声:“好嘞,刘所。”

麵馆距离派出所不远,过了马路拐个弯儿就到,门面不大,南北两间,门头上的招牌底子都已经褪色,陈昊估计应该有些年头了,但里面收拾得挺乾净。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背有些驼,戴著一副老花镜,他看见刘正清进来,急忙迎上去:“刘镇长,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稀客稀客啊?”

刘正清眼睛一翻,就显出不耐烦:“蔡老板,会不会说话,什么叫哪阵风把我给吹来了,我是正正经经地两条腿走来的好不好。”

姓蔡的老板一听,坏了,老子拍马屁拍到马蹄上了,但说过的话也收不回去,老头接著就諂媚地道:“我是说,刘镇长劳苦功高,把棋盘镇治理得秩序井然、民生安定,一派祥和。”

刘正清这才满意地笑了,他用手指著蔡老板:“哈哈哈,你这个蔡一刀啊,嘴巴还真会咧咧,过奖过奖,你还是给我和小张准备点饭吧。

蔡老板一听,马上喜得屁顛屁顛地张罗饭菜去了。

刘正清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这才拍了拍旁边的椅子,“小张,坐这儿。”

陈昊依言坐下。

刘正清一边从筷子筒里抽出两双一次性筷子,给了陈昊一双,自己面前摆一双,一边隨口问:“这两天睡得还习惯吗?”

“还行。”陈昊接过筷子,“我老家也是农村的。”

“哦?”刘正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陈昊脸上,“你老家哪儿的来著?昨天没细看你的档案。”

陈昊脑子里闪过梁建军给的那套信息,马上回道:“豫南,信阳那边。一个小县城,比棋盘镇还小。”

“信阳好啊,山清水秀,盛產茶叶。”刘正清点了点头,“家里还有啥人?”

“老娘在老家,父亲走得早。”

“一个人在这边混?”

“嗯。”

刘正清笑了笑,但陈昊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一直黏在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不放过。

这时候面和菜端上来了,蔡老板还殷勤地在刘正清面前放了一小碟腊八蒜。然后就点点头,匆匆离开了。

刘正清拿起筷子拌了拌,语气和蔼:“你这履歷我看著挺漂亮的——在南方几个城市的刑侦队干过?怎么想著来咱们棋盘镇这个小地方?”

“南方那边压力大,案子多,身体吃不消,几年下来身上多了几种慢性病。”

陈昊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正好有个朋友介绍,说这边缺人,就过来了。反正在哪儿干都是干,刘所,您以后可要多担待。”

刘正清点了一下头,两人开始低下头吃麵。

陈昊不喜吃辣,第一口下去就觉得嗓子眼儿被呛住了,他勉强忍住才没有咳嗽出来,但脸却憋得通红。

刘正清看了看他,眉头一皱:“小张哪,都说你们信阳人喜欢吃辣的,你居然怕辣,你可不像信阳人啊。”

陈昊一惊,马上回道:“回刘所,我小时候出过疹子,虽然后来痊癒,但却落下了不能吃辣的习惯。”

刘正清哈哈笑道:“我说嘛,原来是过敏体质啊。”

他放下筷子,忽然低声问道:“你来之前,镇上出了个案子,知道吗?”

陈昊抬起头,一脸好奇地问:“什么案子?”

“一个开杂货铺的老头,被人弄死了。”刘正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陈昊,“就前两天的事,老头死得真蹊蹺。”

陈昊夹面的手顿了顿,问:“凶手抓到了吗?”

“没呢,案子还在查。”刘正清靠回椅背,继续说,“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你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有些事不要多打听。镇上有些弯弯绕绕,比你想的复杂。”

他说完停了停,像是在等陈昊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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