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打来的?”

“他没说,但他临走之前,就把这本书塞给我,说了那句话。”

工装男吸了口烟,继续说道:“我问他要干什么去,他说——『去办一件事,一件办了二十年的大事。』”

陈昊有些惊诧,什么事让一个人隱忍和坚持二十年。但老鬼既然连自己的朋友都没有告诉,一定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陈昊猜测:一是事情很重要,他担心朋友泄露出去,这应该是其次,估计老鬼是不想把麻烦牵扯到別人,包括自己的朋友。其二,梁建军说老鬼当过侦察兵,刘正清说老鬼当过警察,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有严格的保密纪律,老鬼同志深知这一点,才一直守口如瓶。

“他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谁的?”陈昊追问。

工装男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菸头的火星在他指间明明灭灭,照亮了他沟壑纵横的脸膛。

“市局的。”他说,“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但他打完那个电话后,在电话机前站了很久,然后把电话本上的那一页撕下来烧了。”

陈昊的脑海里灵光一闪,他想起了自己来棋盘镇的目的。

他的呼吸明显有些紧张。

忍不住又问道:“你確定是市局?”

“老鬼锁门的时候,嘴里念叨了一句话。”

工装男把鞋將菸头造灭,他告诉陈昊:

“他说,『原来最脏的,不在镇子上。』”

“谢谢!”

“別谢我。”工装男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我帮你,是因为老鬼信你。他说你是他见过的唯一一个愿意调查真相的人。”

这句话说完,工装男也不跟陈昊告別,就转身走回原路,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告诉陈昊:

“那个凉粉摊的老板,也是老鬼的人。你要是有什么想问的,可以去找他。他不会再躲你了。”

陈昊站在桥上,手里握著那本没有封皮的书,目送著老人一直消失在夜色里。

他现在的思绪有些混乱,怎么也理不出个子丑寅卯。

风比刚才来的时候更大了,吹得陈昊单薄的衣服猎猎作响。

陈昊回到自己的宿舍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他把窗帘拉上,关掉房间里的电灯,然后他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把手电筒,拧亮后照著,把地图摊在床上。

七个红圈,分布在地图上不同的位置。其中六个圈在主街或者靠近主街的巷子里,只有最南边那个——既不在主街上,也不在小巷里,而是在镇北边缘。

陈昊用手电筒的光对准那个圈,凑近仔细一看,只见地图上那个点的旁边,有明显用指甲掐出的印痕,很显然,是老鬼用手指甲一点一点掐出来的。

那是一个地名。

废弃化肥厂。

陈昊盯著那几个字,脑海里忽然闪过老鬼临死前的嘴型——那个“十”字,他在卷宗封底也见过。

原来老鬼口中的十字不是符號。

而是那个废弃化肥厂的名字。

十方化肥厂。

看来这个废弃化肥厂还真藏著门道。

陈昊正思索著。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声音由远及近,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昊下意识地关掉手电筒,房间里立刻陷入黑暗。

他侧过身,贴著墙壁,透过窗帘的缝隙向楼下看去。

只见一辆巨大的四轮摩托车停在楼下。

这辆摩托车前天他和老马巡逻的时候见过,法国进口的v8f。

楼下的摩托引擎没有熄火,发动机一直在空转,轰隆隆的,声音特大。骑手戴著头盔,看不清脸,但身形瘦长,穿一件黑色皮衣。

骑手並没有下车,就那么停在楼下,像是在等人。

陈昊屏住呼吸。脑子里在想骑手是不是那个漂亮女人。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摩托车重新发动,掉了个头,沿著来路开走了,最后消失在街道尽头。

陈昊这才重新打开手电筒。

目光紧盯著地图上那个红色標记——十方化肥厂!

陷入了沉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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