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风险调查组的技术员
林默的手指慢慢放平在桌面上。
“別紧张,”老马转过身去,“我不关心你的家事。在这儿,只看能力,不看背景。”
他走回自己的工位,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
林默盯著电脑屏幕,心跳慢慢平復下来。他没想到第一天就被人认出来了。老马知道多少?组里的其他人呢?
他转过头,看向赵铁柱的方向。赵铁柱正戴著耳机敲键盘,嘴里还哼著歌——是一首东北二人转的调子,被他跑调跑得面目全非。张莉还在看那一份文件,眉头皱著,眉头紧锁。老周的工位空了,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
他打开桌上的档案袋,里面是一份入职须知、一份保密协议、一本天镜员工手册——以及一份薄薄的部门介绍材料。
他翻开部门介绍,第一页印著风险调查组的”职责说明”:
“本组负责处理所內高风险、高复杂度审计项目的调查与覆核工作,包括但不限於:重大舞弊嫌疑项目的深入调查、被否决项目的复查评估、监管机构移交案件的专业支持……”
林默一行行看下去。这些官方措辞翻译成人话就是:別的部门不愿意碰的烂摊子,都扔到这里来。
他翻到第二页,是一张人员配置表。表格的最后一行是空著的——那是给他的位置,还没有填上名字。
林默把材料合上,放回档案袋。然后他做了一件每个审计师都会做的事:开始整理自己的工位。
他把抽屉里的杂物分类——能用的回形针放进笔筒,过期的便利贴扔进垃圾桶,那个磕了凹坑的搪瓷杯拿去洗手间洗乾净。前任主人留下的一些碎纸片,他一张张检查,確认没有重要信息后统一销毁。
在抽屉最深处,他的手碰到了一个硬物。
那是一个档案盒。
蓝色的塑料档案盒,与天镜档案室统一標准的盒子一模一样。盒脊上的標籤纸已经发黄,印著一行黑色的字:“鸿远集团数据中心项目”。
林默把档案盒抽出来。盒子比他想像的要重,像里面装满了东西。他晃了晃,能听到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然后他注意到標籤纸右下角有一行手写的红色小字,墨跡已经褪色,但还能辨认:
“项目已终止。”
终止的项目,为什么档案还留著?而且林默掂了掂盒子的分量——一个已经终止的项目,档案盒怎么会这么重?
他掀开盒盖。里面塞满了材料,比正常项目档案厚出至少三倍。最上面是一份项目终止审批表,签字栏里龙飞凤舞地签著一个名字:“张国栋”。日期是五年前的三月十五號。
林默的手指停在审批表上。张国栋——这个名字他在准备面试的时候见过。天镜事务所的合伙人之一,分管审计一部。但就在五年前,也就是这份审批表签署的两个月后,张国栋因”个人原因”辞去了合伙人职务,从此销声匿跡。
而林默知道的不是这些公开信息。他知道的是另一件事:张国栋,是当年举报鸿远集团財务造假的关键证人。
也是把父亲送进监狱的人之一。
林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他翻开审批表下面的材料——审计底稿、银行函证、合同复印件、工程进度报告、照片……厚厚一摞,每一页都写满了备註和批註。最后几页是手写的笔记,字跡潦草得几乎辨认不清,但林默还是认出了其中反覆出现的几个词:
“虚假。”“不存在。”“他们在骗人。”
“看什么呢?”
赵铁柱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冒出来,嚇得林默差点把档案盒扔出去。
“没、没什么。”林默下意识地想把盒子盖上。
“得了吧,你脸色都变了。”赵铁柱瞥了一眼档案盒,“鸿远啊,所里的死亡项目,谁碰谁死。”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赵铁柱压低声音,“当年做这个项目的人,跑路的跑路,辞职的辞职,转行的转行。那个签字的张国栋,听说现在在牢里养老呢。”
“为啥?”
“据说是经济问题。”赵铁柱耸耸肩,“但所里的人都传,他是被人栽赃的。具体栽赃他的是什么人,”他摇了摇头,“那就不是咱这种小角色能知道的了。”
“铁柱!”老马在房间另一头喊,“过来帮我看看这个电子表格怎么又打不开了!”
“来了!”赵铁柱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先把那玩意儿放回去吧,別让人看见你第一天就翻旧帐。”
他说”翻旧帐”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林默当时没有领会到的意味——那看似玩笑,实则提醒,或者说,是警告。
赵铁柱跑过去帮老马修电子表格了。林默独自坐在工位上,手里捧著那个蓝色的档案盒。
他犹豫了几秒钟。
然后他把档案盒塞回抽屉最深处,用那沓入职材料盖在上面。但他的右手,从放下档案盒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嗒、嗒嗒、嗒。
午饭时间,赵铁柱带林默去地下一层的员工食堂。
食堂不大,正值饭点,队伍排到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