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首映交锋,刺穿重工业的黑钻石
九月初的水城,海风裹著一点咸腥,从运河口一路吹到丽都岛,连红毯边缘都带著湿意。
丽都岛电影宫外,安保拉起长长的警戒线,闪光灯连成一片白晃晃的浪。
哈维·韦恩斯坦咬著雪茄,站在台阶最上方,脚下是攒动的人头和密集的镜头,他垂著眼,像在检视自己的地盘。
《深渊》的排场铺得极大,好莱坞最顶级的阵容一併到场,一亿两千万美金的预算化成满天飞的通稿,几乎把威尼斯的媒体资源抽乾。
放映厅里,两千个座位坐得满满当当。
灯光暗下去,银幕一亮,开场就把火力推到顶点。
长达十五分钟的深海特效里,巨型潜艇的金属撕裂声顺著杜比全景声灌进每个人的耳膜,海水倒灌,火光翻卷,巨大的机械残骸在黑蓝色海底中崩塌,十分钟內,视觉衝击牢牢扣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可紧接著,文戏开始拖长,节奏也跟著鬆了下来。
男主照本宣科地讲著英雄主义,女主的角色只剩尖叫和退缩,剧情沿著好莱坞工业流水线一路滑行,踩过每一个陈词滥调的节点。
坐在第三排的《电影手册》主编让·米歇尔抬了抬身子,把滑到鼻樑上的眼镜往上推了推,又朝四周扫了一眼。
左侧的义大利影评人借著微弱的银幕光看表,右侧的选片委员已经靠进椅背,呼吸均匀得近乎无声。
重工业的轰鸣把感官磨平之后,剩下的只有疲惫。
两个小时后,字幕升起,掌声照例响起,整齐,克制,像一场礼节性的收尾。
没有人起立,没有人欢呼,只有流程式的鼓掌,连热度都带著一层冷意。
哈维坐在第一排,脸色沉得发黑,却只能维持著那副惯常的傲慢,起身向后方挥手。
一墙之隔,萨拉大厅里,《雷鸣》的首映没有红毯,没有明星站台。
陈砚站在前排,身侧是苏晚,林清秋,还有刚换上一身不合体西装的赵梟。
八百人的影厅里,坐满的不过七成,大多是被《深渊》挤到边角的媒体,外加几位对陈砚上一部作品存著好奇的独立影评人。
马克·穆勒坐在最后一排。
保下这部片子时,他顶著不小的压力,现在,他等的就是陈砚拿出结果,把那些爭论一一压回去。
陈砚没有上台致辞,只是对放映员抬了抬手。
灯光灭下去,连厂標和龙標都没有,银幕直接切入一个压得很低的俯拍长镜头。
山西,黑煤窑。
镜头缓缓往下沉,穿过狭窄潮湿的矿道,黑水沿著岩壁往下淌,滴答声落在耳朵里格外清楚。
收音没有半点修饰,只有矿工粗重的喘息和铁镐砸进岩层的闷响,像从地底深处一下一下顶上来。
画面一转,切进矿井深处的调度室。
赵梟坐在一把破旧的藤椅里,昏黄的白炽灯压在他半边脸上,煤灰和油汗把皮肤糊成一层钝黑的底色。
他没抬头,手里捏著一本沾血的帐本,另一只手攥著一根生锈的铁钉,在桌面上慢慢划过,尖细的金属声被音响放大,刺得人后颈发紧。
“几个人?”
他开口,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北方口音很重。
字幕在下方同步跳出英文。
“四个。”
对面的矿工队长两条腿都在发抖,裤脚沾著泥,连呼吸都散得不成样子。
赵梟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
那双眼睛落在黑暗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像长期把人命当成成本的人,早已习惯了这种平摊的冷硬。
“埋了吧。按老规矩,一家赔三万。闹事的,打断腿。”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得像在交代一顿晚饭。
影厅里,原本还带著倦意的记者几乎是同时坐直了身子。
让·米歇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进大厅,停在过道中间,盯著银幕一动不动。
陈砚没有用配乐去托,也没有替人物提前铺垫情绪,他只是把资本原始积累最血腥的一层剖开,直接摊在欧洲观眾面前,连遮布都懒得留。
剧情继续往下压。
林清秋饰演的復仇女主潜入矿区,雪压著山,废弃屠宰车间里掛满半冻的猪肉,肉皮泛著白,空气里全是腥冷味。
她穿著厚重军大衣,手里握著一把杀猪刀,对面是三个体重过两百斤的打手。
没有花里胡哨的动作,也没有借威亚抬高身段。
吴刚设计的动作风格在这里彻底铺开,乾净,短促,致命。
林清秋被一脚踹飞,后背重重撞在铁鉤上,她没有叫,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从地上撑起身,反手把刀扎进对方大腿动脉。
血一下喷到她脸上,她没有去擦,眼神空空的,像整个人的温度都被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