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拔刀,再捅,动作机械得近乎冷酷,身体里只剩下一条不肯停下的求生本能。

那种极端的破碎感和极端的暴力撞在一起,生出一种让人背脊发麻的效果。

西方观眾早就习惯了性感的特工,或者歇斯底里的復仇者,却从没见过这种把人性一点点剥乾净,只剩下生存本能的东方女性形象。

马克·穆勒在黑暗里攥紧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肉里。

电影走到尾声,赵梟的矿业帝国彻底垮掉,他被困进自己下令封死的矿井,水位一点点往上爬,黑暗一点点吞过来,没有悔意的独白,也没有任何救赎的光,只有越来越急的喘息,在封闭的井壁间碰撞迴荡。

画面切黑,片尾字幕无声滚动。

放映厅里静得发空,足足一分钟,没人说话,也没人起身,连咳嗽都没有。

那种压在胸口的情绪在空气里慢慢涨满,直到顶点。

让·米歇尔先拍起了手。

清脆的掌声在空旷的影厅里散开,像石子落进深水。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整片掌声迅速连成一片,哗啦啦地漫起来。

八百人同时起立,掌声冲满了整个萨拉大厅,所有人都在向坐在第一排的陈砚团队致意。

这阵掌声比《深渊》首映时响得更大,热得更久。

陈砚站起身,扣上西装纽扣,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转头看向苏晚。

苏晚眼圈发红,却把眼泪硬生生忍了回去,背挺得笔直。

林清秋站在陈砚身旁,看著周围那些金髮碧眼的影评人朝自己用力挥手,常年冰冷的指尖都在发颤。

陈砚抬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这是你应得的。”

让·米歇尔翻开隨身带著的笔记本,抽出钢笔,在空白页上迅速写下一行字。

陈砚用一把生锈的手术刀,切开了资本偽善的肚皮。

《深渊》在它面前,像个吵闹的塑料玩具。

半小时后,丽都岛,埃克塞尔西奥酒店顶层豪华套房。

哈维把领带扯松,整个人重重陷进真皮沙发里。

桌面上散著刚匯总来的场刊评分,《深渊》2.1分,《雷鸣》3.8分,满分4分。

欧洲各大电影媒体的头条已经开始临时换稿,版面风向一路朝陈砚倾过去,他的名字也正沿著这股势头,把整座威尼斯电影节的舆论场横扫一遍。

“老板。”

助理推门进来,步子放得很轻,手里提著一只厚厚的文件袋。

“查到了?”

哈维抬起眼皮。

“查到了。”

助理把文件袋放到茶几上,解开绕线。

“我们的人买通了中国北方的一个地头蛇,拿到了这份资料,已经翻成英文,还找了公关公司做背书。”

哈维坐直身子,从里面抽出文件。

最上面是一张赵梟穿著囚服,剃著光头的入狱登记照。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案底记录,非法持有爆炸物,聚眾斗殴,致人重伤。

那些字眼在他眼前一行行掠过去,原本阴鬱的神色渐渐鬆开。

他靠回沙发背,夹起一根雪茄,助理立刻俯身点火,菸头亮起的一瞬,白烟就漫了开来。

哈维低低笑了一声,抬手弹掉菸灰,指向照片里的赵梟。

“艺术,真实。”

他嗤了一声,“陈砚真给了我一个大惊喜。他居然找了一个真正的杀人犯来演男主角。”

“老板,我们现在发给媒体吗?”

助理问。

“不。”

哈维摆了摆手,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落向远处的电影宫。

“现在发,只能算八卦。等明天的红毯,等他把这个罪犯带到全世界的聚光灯下,等所有人都在给他鼓掌的时候,再把这份资料扔出去。”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远远望著那座亮著灯的电影宫。

“欧洲人最爱把道德和人权掛在嘴边。我要看看,当他们知道自己起立鼓掌的,是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暴徒时,脸上会是什么样子。我要让陈砚,连人带片,死在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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