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j,朝阳区,一处藏得极深的四合院里。

林淑芬穿著一身丝绸睡衣,坐在红木茶海前,脸上没有半点脂粉,眼角的细纹被灯光照得分明,偏偏那双眼睛还亮得厉害,视线落到哪里,哪里就像被人掀开了盖子。

她手里捏著一部老式诺基亚直板机,拇指在键盘上停了片刻,翻出一个很多年没有拨过的號码,按下去。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先传出一阵俄语歌声,酒杯相碰的脆响也跟著撞了出来。

“老伊万。”

林淑芬开口就是俄语。

“是我,林。”

对面静了半拍,隨即炸出一阵粗哑的笑声。

“林!我的西伯利亚母狼!你居然还活著!怎么,bj的安稳日子过腻了,想念冰原上的风了?”

“少废话。”

林淑芬点燃一根细长的女士香菸,吸了一口,烟雾从唇边慢慢散开。

“我要一架今天能起飞的货机,从中国北方出发,直接飞欧洲腹地,不能走常规民航线。”

“林,你疯了。”

老伊万的笑声收了回去。

“现在空域管得有多严,你不会不知道,没有报备的飞行计划,半路就会被当成敌机打下来。”

“那是你的问题。”

林淑芬把菸灰弹进烟缸,语气没有半分迴旋余地。

“我要结果,两百万美金,现金,打进你在瑞士的匿名帐户。”

电话那头只剩粗重的呼吸声,过了几秒,老伊万才重新开口。

“有一架伊尔-76。”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

“原本要运一批重型机械配件去东欧,刚在大同一处军民两用机场加满油,航线是特批的,走蒙古国领空,穿过西伯利亚,最后落在义大利北部维罗纳的军用机场。”

他顿了顿,杯子落回桌面的轻响透过电流传来。

“不过机舱里没有供暖,活人上去,会冻得连骨头缝都发麻。”

“坐標发我。”

林淑芬掐灭菸头。

“让你的机长等我三十分钟。”

掛断电话,她立刻把坐標编辑成简讯,发给了陈砚。

大同,军民两用机场边缘。

一架庞大的伊尔-76停在跑道尽头,灰色机身上全是岁月留下的痕跡,四台d-30kp涡扇发动机发出的轰鸣压著夜色,尾流捲起地面的积雪,雪沫在跑道灯下乱飞。

陈砚和吴刚开著那辆破损皮卡,直接撞开机场外围的铁丝网,在运输机尾部跳板前急剎停住。

苏晚和林清秋没有跟来。

陈砚让她们留在国內,处理后续宣发和安保。

接下来的路,不需要製片人,也不需要演员,只要有人把底片活著送到威尼斯。

一个穿著厚皮夹克的俄罗斯大汉站在跳板旁,看著陈砚手里的铝合金箱子,用生硬的中文喊道:“林安排的人?上机,马上起飞!”

陈砚和吴刚踩著跳板,快步走进机舱。

货舱宽得惊人,里面却冷得让人牙根发紧。几台巨大的机械设备被钢索固定在地板上,没有座位,没有舷窗,头顶只掛著几盏昏黄的顶灯。空气里全是航空煤油和金属防锈油的味道,吸进肺里都沉。

舱门合拢,外面的光线被彻底切断。

发动机推力陡然加大。

两人只能背靠舱壁,手扣著固定钢索,在一阵强烈的失重感里,跟著这头满载货物的空中巨兽抬起机头,钻进云层,朝著西伯利亚冰原飞去。

高空飞行,货舱里的温度一路往下掉,没多久就跌破了零下二十度。

陈砚脱下衝锋衣,又接过吴刚递来的军大衣,一层一层裹住那个铝合金恆温箱。底片最怕受冻,一旦脆化,所有折腾都白费。

他把箱子抱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护住那点薄得发虚的热气。

吴刚搓著手,呼出来的白气在眉毛上结了一层霜。他看了陈砚一眼,没说话,只是往通风口那边挪了半步,替他挡住最刺骨的那阵冷风。

十三个小时的飞行。

没有食物,没有水,只有震耳的噪音,还有能把骨头缝都冻开的寒意。

陈砚的眼皮开始发沉,视线也一阵阵发虚。恍惚间,他又回到前世那个醉死街头的冬夜。可这一次,他抱在怀里的不是遗憾,是能反手砸回去的东西。

他咬破舌尖,借著那点疼,把自己硬生生拽回清醒里。

义大利,威尼斯,丽都岛。

电影节组委会总部大楼,会议室。

墙上的掛钟指向下午两点五十分。

离最后通牒的期限,只剩十分钟。

法国製片人让·克劳德靠在皮椅里,慢条斯理地修著指甲。

“马克,我想我们不用再等了。”

他把指甲刀丟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中国有句老话,叫放鸽子,陈砚显然是放弃了。哈维先生的《深渊》剧组已经到了水城,我们该把主竞赛的黄金首映档期留给真正的电影工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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