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穆勒坐在主位,眉头压著,手指在签字笔上来回摩挲。他看著桌上那份已经擬好的取消参赛资格声明,迟迟没有落笔。

他欣赏陈砚。

那五分钟样片里,华语电影里久违的生猛和真实,让他记到现在。

可他毕竟是主席,旁边坐著的是赞助商,是发行方,是一整套谁都绕不开的规则。

规则摆在那儿。

“再等五分钟。”

马克·穆勒沉声说。

让·克劳德嗤了一声。

“別说五分钟,就算给他五天,他也飞不过来。达美航空的航班都停了,他难道还能插著翅膀翻过阿尔卑斯山?”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会议室外忽然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安保人员用义大利语大声阻拦,声音一路逼近门口。

厚重的双开木门被一股大力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闷响,门轴也跟著发出刺耳的呻吟。

让·克劳德嚇了一跳,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到裤子上。

陈砚站在门口。

他身上的衣服皱得发硬,沾著机油和煤灰,头髮乱得不成样子,脸色因为长时间极寒飞行而白得发青。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整个人都绷著一股不肯折的劲。

吴刚站在他身后,像一尊铁塔,把追上来的安保人员硬生生挡在门外。

陈砚大步走进会议室,没有看任何人,径直来到长桌前,把那个裹著军大衣的铝合金恆温箱重重放下。

沉闷的撞击声在屋里散开。

“《雷鸣》,一百二十分钟,粗剪完整版底片。”

他的嗓子已经哑了,可每个字都清楚地落进眾人耳中。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两点五十六分,我没迟到。”

马克·穆勒一下站了起来,盯著那个箱子,又盯著陈砚,眼底压不住地发亮。

“马上安排放映室!”

他转头对助理喊道。

半小时后,组委会內部的小型放映室里。

银幕上的画面粗糲得没有任何修饰,调色没做,收音里还夹著环境底噪。可正是这种没被打磨过的质感,把那股来自东方废土的压迫感放大了数倍。

赵梟在矿井下那种拿人命不当回事的冷漠,林清秋在办公室里那场没有台词,只有肌肉撕裂声的贴身搏杀,一段接一段压在所有人眼前。

没有好莱坞式的爆炸,也没有华丽的特效,只剩赤裸裸的真实,逼得人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等到最后一个镜头出现,林清秋擦乾手术刀上的血跡,转身走进漫天风雪,银幕彻底暗下去的时候,放映室里安静了很久。

让·克劳德整个人陷在椅子里,后背早已被冷汗打透。

他引以为傲的欧洲文艺片审美,在这部充满原始力量的犯罪片面前,被撞得七零八落。

马克·穆勒长长吐出一口气,起身走到陈砚面前,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陈砚那双还带著寒意的手。

“陈,欢迎来到威尼斯。”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点敷衍。

“你带来了一场风暴。”

他转过身,看向让·克劳德。

“撕了那份声明,《雷鸣》进主竞赛单元,开幕式第二天,主厅首映。”

美国,洛杉磯,比弗利山庄。

哈维·韦恩斯坦穿著丝绸睡衣,坐在豪宅落地窗前,俯瞰夜色里的洛杉磯。他手里端著一杯昂贵的波旁威士忌,杯壁上的冰块轻轻碰著玻璃。

电话铃声打破了屋里的安静。

哈维接起电话,听著那边的匯报,脸上的笑一点点退下去。

“你说什么?他到了?”

他的声音一下拔高。

“我停了所有民航,他怎么过去的?难道他妈的坐火箭过去的?!”

电话那头,助理的声音发著颤。

“哈维先生,他包了一架俄罗斯的伊尔-76军用货机,直接降落在维罗纳,马克·穆勒已经看过全片,当场定下主竞赛名额。”

水晶酒杯在哈维掌心里裂开,威士忌洒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他咬著后槽牙,把胸口那股火压了压。

“好,很好,他想玩命,我陪他玩。”

哈维把碎裂的酒杯扔进垃圾桶,目光阴沉得发硬。

“通知我们在欧洲的全部媒体资源,准备启动b计划。”

他对著电话下达指令。

“把那个叫赵梟的男主角的犯罪案底,翻译成十国语言,发给所有参加威尼斯电影节的评委和记者。”

说完,他走到书桌前,抓起一张《雷鸣》的宣传海报,双手一扯,纸面裂成两半。

“首映礼上,我要让这部电影,变成一场针对杀人犯的道德审判,我要让他连放映厅的门都走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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