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不接奖盃,接刀子
他从兜里摸出那部诺基亚手机,在屏幕上按下一串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我是严怀忠。”
听筒里传出老人略显疲惫但洪亮的声音。
“老师,我回燕京了。”
陈砚握紧手机。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三秒钟。
接著是打火机按下的声音。
“机场的情况我听说了。陆海明在宣教口有朋友,他这次是想把你往死里按。你手里那座杯子,现在在国內就是个烫手山芋。”
严怀忠说。
“我不带杯子。”
陈砚把手机换到左手,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老师,我带回来的不是奖,是外匯。”
电话里的呼吸声陡然停滯。
“多少?”
严怀忠问。
“五百万美金的保底。这还没算后续的欧洲票房分红。文森特的匯票已经走公证流程了。”
陈砚说。
严怀忠在那头吐出一大口烟雾。
打火机盖子合拢的声音隔著信號传过来,清脆有力。
“五百万……美金?”
严怀忠的声音高了半个调。
在这个年代,一个还没正式毕业的大学生,靠一部电影换回相当於四千万人民幣的外匯。
这不再仅仅是艺术层面的成功。
“我知道该怎么跟上面说了。”
严怀忠语气变得平稳。
“你在学校待著,哪也別去。外面的那些小报记者,我让保卫处去清。只要你有这笔钱撑腰,陆海明玩的那套舆论战就是自寻死路。”
“明白。”
陈砚掛断电话。
金杯车拐入北电的小北门。
这里比正门清静。
吴刚下车推开铁柵栏,车身顛簸著开进校园。
宿舍楼道里瀰漫著一股开水房的蒸汽味和没洗的球鞋味。
陈砚推开寢室门。
张远不在,寢室里只有几张落满灰尘的空床。
墙上贴著周星驰的电影海报,边缘已经卷了。
陈砚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
几辆贴著报社標誌的麵包车正绕著校园外墙打转。
他坐回床沿,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下了那台十四寸旧电视的开关。
屏幕亮起。
一阵雪花点闪过。
中央台財经频道的午间新闻。
陆海明穿著一件深咖啡色的羊绒大衣,正坐在一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他背后是一幅巨大的京郊地图。
几个记者围在他身边,每个人都低著头记录。
“陆总,听说您最近计划在京郊投入三个亿,建立一个属於我们中国人自己的『东方好莱坞』?”
女记者把话筒递过去。
陆海明对著镜头点头。
他脸上的表情温和且篤定。
“电影不是几个天才在实验室里玩的小把戏。它是工业,是资本的良性运作。”
陆海明伸出两根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圈。
“某些导演在国外拿了几个奖,就以为掌握了电影的真諦。这种想法是危险的。我们要做的,是建立一个稳固的、能產生利润的製片体系,而不是去討好那些欧洲老头子的审美。”
他对著镜头露出了一个標准化的微笑。
“我的『东方好莱坞』计划,第一步就是整合国內不规范的院线。以后,什么样的片子能进电影院,什么样的片子只能进垃圾桶,市场会给出答案。”
陆海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叶。
陈砚看著屏幕上那张志得意满的脸。
画面刚好给了一个陆海明特写。
他的眉宇间透著一股掌握全局的傲慢。
陈砚伸出右手,拇指抵在电视机下方的黑色旋钮上。
他向左一拧。
“咔。”
屏幕上的光斑瞬间收缩,最后化作一个微弱的红点,消失在漆黑的玻璃背后。
室內陷入一片冷寂。
陈砚鬆开手,站起身,把风衣掛在椅背上。
他转头看向立在墙角的那捲《雷鸣》原始分镜草图。
“东方好莱坞?”
陈砚自言自语。
他拎起桌上的搪瓷缸,泼掉了里面隔夜的残茶。
水珠溅在乾燥的水槽里,发出细碎的响声。
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吴刚带著饭盒推开了门。
“老陈,食堂没肉了。”
吴刚把铝製饭盒放在桌上。
盖子边缘渗出一层油。
“有馒头就行。”
陈砚拿起一个冷掉的白馒头,用力咬下一块。
他看著窗外那几辆还在盘旋的报社车,腮帮子因咀嚼而上下摆动。
“陆海明喜欢盖楼。”
陈砚盯著电视机的黑屏。
“那我就等他把楼盖到最高的时候,把地基抽出来。”
他把剩下的馒头塞进嘴里,拿起桌上的剪辑尺。
银色的尺面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细窄、锋利的白光。
这道光越过杂乱的桌面,精准地钉在了对面的墙壁上。
陈砚握紧钢尺,指尖擦过冰冷的金属边缘。
他在等。
等威尼斯那头的第一声枪响传回国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