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刚鬆开离合器,麵包车在深夜的校道上顛倒。

陈砚坐在副驾驶,手里捏著那份蓝色的文件袋。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的奥迪保持著五十米的距离,灯光昏黄。

陈砚拆开档案袋,里面的纸张边缘有些发黄,透著股乾燥的霉味。

“林清秋,1996年10月,拒演《天鹅湖》,违反剧院排演纪律。”

陈砚读出第一行字,语速平稳。

他翻到第二页,是一张手写的事故责任书。

林清秋坐在后排,手指抓著旗袍的包装袋,塑料纸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是我的档案副本。”

林清秋开口,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砚把资料递向后方,眼神落在车窗外的路灯影里。

“档案里说你『毁约逃演』,索赔金额三万块。九六年的三万块,你赔了?”

“赔了。我卖掉了父母留下的老房子。”

林清秋接过资料,看都没看,直接对摺捏扁。

苏晚坐在一旁,伸手按住林清秋剧烈颤抖的肩膀。

“档案上记录的是训练意外导致的腰椎损伤。”

苏晚转头看向陈砚。

林清秋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意外?那天下午,原本属於我的主跳位被副院长的侄女顶了。”

“魏成在那儿看著,他没说话,还让我去陪酒。”

“我不肯。我回了排练室,加练了十四个小时。”

“脊椎断开的那一刻,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

吴刚在前面骂了一句,方向盘猛地打了一圈。

麵包车驶出校门,停在路边的阴影里。

身后的奥迪也跟著停下,保持著熄灯的状態。

陈砚靠在椅背上,指尖敲击著塑料中控台。

“他们把你锁在排练室里?”

陈砚问。

“门是从外面反锁的。”

林清秋说。

“等他们发现我的时候,我的下半身已经没知觉了。”

“魏成拿著那份免责协议和拒演通报进来,告诉我不签就去坐牢。”

陈砚收回目光,看向后视镜。

“吴哥,去查查快递单的投递点。”

吴刚点头,从手套箱里翻出那张贴在袋子上的电子面单。

“不用查了,上海衡山路,寄件人留的是个咖啡馆的地址。”

苏晚低头翻看那几张模糊的照片。

“沈从周弄不到这种內部档案,这是剧院高层的东西。”

“魏成还在上海製片厂掛著职,这事儿不简单。”

陈砚接过面单,手指划过上面的邮戳日期。

“不是沈从周。”

陈砚说。

“沈从周只是个推土机。有人在后面指挥,想把《雷鸣》还没上场就踩死。”

他看向林清秋,林清秋的脸在黑暗中显得有些苍白。

“沈从周派来的那辆车,是在等我低头。”

陈砚推开车门下车,皮鞋在沥青路面上碾出一颗石子。

他走向后方的奥迪。

车窗缓缓降下,魏成那张胖脸露了出来,手里还夹著半截雪茄。

“陈大导演,这份大礼收到了吗?”

魏成把烟圈吐在陈砚脸上,语气里带著股腻人的粘稠感。

“威尼斯那边挺重视『德艺双馨』的,你说,这种材料发过去,林清秋还能拿奖吗?”

“顾先生说了,年轻人別太气盛,华语电影的门槛,不在欧洲。”

陈砚俯下身,双手撑住车窗沿。

“顾先生是谁?”

魏成拍了拍方向盘,脸上的肥肉晃了晃。

“上海老顾。这圈子里的人脉、院线、还有你们这些小导演的祖宗八代,都在他手心里攥著。”

“把底片交出来,顾先生能保你这部戏在上海公映。否则,林清秋就是这齣戏的殉葬品。”

陈砚看著魏成,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他伸手抢过魏成手里的雪茄,直接按在了奥迪的真皮仪錶盘上。

刺鼻的焦味瞬间在车厢里散开。

“你告诉那个老顾。”

陈砚一字一顿地说。

“底片我已经寄出去了。他要是喜欢翻旧帐,那就翻得再彻底点。”

魏成脸色变了,想伸手推开陈砚。

陈砚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极大。

“別动。”

陈砚盯著他的眼睛。

“告诉他,既然他觉得门槛在上海,那我就去上海把这道门拆了。”

陈砚鬆开手,转身走回麵包车。

魏成坐在车里,看著被烫坏的仪錶盘,气得破口大骂。

陈砚拉开车门坐回副驾驶,看向吴刚。

“回剧组,把上海洗印厂的联繫人推给苏晚。”

苏晚有些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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