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上海老顾
“陈砚,现在去上海,那就是往火坑里跳。”
“沈从周和那个老顾在那边经营了几十年,我们连洗片子的药水可能都买不到。”
陈砚摇头。
“躲在燕京,这片子拿了奖也是死的。我们要的是龙標,是国內排片。”
他看向林清秋。
林清秋正用力撕扯著档案里的那张免责书。
纸张被撕成细碎的白点,落了一地。
“清秋。”
陈砚喊她。
林清秋抬起头。
“那个排练室的地址,你还记得吗?”
“记得。在静安,老艺术团的老楼。”
林清秋答。
“很好。”
陈砚看向车窗外,“咱们下一场戏,就去上海拍。”
上海,衡山路。
一栋被爬墙虎覆盖的老洋房內,留声机放著《夜上海》。
顾先生穿著一身藏青色的长衫,坐在紫檀木椅子上,手里握著一对核桃。
沈从周弯著腰站在旁边,手里拿著那份威尼斯电影节的行程表。
“顾爷,魏成那边回话了,陈砚那小子油盐不进。”
沈从周声音压得很低。
“他还把您的车给烫坏了。”
顾先生转动核桃,发出细微且均匀的碰撞声。
他眼皮都没抬,目光盯著案台上的一尊白瓷观音。
“年轻人,有才气,自然有脾气。”
顾先生说,嗓音有些沙哑。
“他以为拿了个坎城短片,就能在长片市场上分杯羹。这规矩,坏了。”
“既然他要去威尼斯,那就让他在最高兴的时候,从云端摔下来。”
沈从周点头。
“林清秋的资料已经准备好了,法文和义大利文版都有。只要她踏上红毯,那些记者就会收到包裹。”
“『被黑帮包养的舞女』,『骗取赔偿金的骗子』。”
“这些標籤,欧洲评委最喜欢看,也最容易毁掉一个角色的神性。”
顾先生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细雨。
“不够。让上海电影局的那几个老友打个招呼。”
“陈砚要是敢来上海,他的样片,一张也不准流出洗印厂。”
“告诉周启文,他的那笔宣发款,可以先停了。”
沈从周有些迟疑。
“顾爷,林淑芬那边也投了钱,要是咱们搞得太僵,她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顾先生冷哼一声。
“林淑芬是个生意人。当生意註定要赔本的时候,她跑得比谁都快。”
“我要让陈砚明白,在这片土地上,电影不是胶片拍出来的,是规矩定出来的。”
燕京,深夜的剪辑室。
张远正把最后几卷胶片塞进金属盒。
陈砚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新列印的行程单。
“张远,明天早上的火车,你带一半人先走。”
张远愣了一下。
“去哪儿?不留燕京剪辑了?”
“去上海。找一家私人的小製片厂。名字叫『晨光』。”
陈砚把地址拍在桌上。
“那边的主任欠严老一份人情。设备虽然旧点,但没人能管到那里。”
苏晚走过来,把一份传真递给陈砚。
“文森特的消息。他发现有人在威尼斯周边的冲印店打听我们的素材。”
“沈从周动手了。”
陈砚看完传真,隨手团成一团扔进纸篓。
“让他们查。底片已经在公海上了。”
陈砚走向林清秋,看著她腰间硬邦邦的护具。
“清秋,旗袍带上。到了上海,有个饭局,你得陪我去。”
林清秋身体僵了一下。
“又要陪酒吗?”
陈砚摇头。
“不陪酒。带你去见见你当年的那些『老朋友』。”
他转身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远处的塔吊像巨大的骨架钉在荒野上。
“这一局,我不仅要龙標。”
陈砚低声说。
“我还要上海的老帐,一笔一笔地平了。”
他转过头,看向苏晚。
“准备三张飞上海的机票。明天中午。”
苏晚点头,走出房间。
陈砚走到摇柄前,最后看了一眼那截断裂的钟楼胶片。
画面里,林清秋的手指正死死扣进泥潭。
他猛地按下快门。
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