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现在去上海,那就是往火坑里跳。”

“沈从周和那个老顾在那边经营了几十年,我们连洗片子的药水可能都买不到。”

陈砚摇头。

“躲在燕京,这片子拿了奖也是死的。我们要的是龙標,是国內排片。”

他看向林清秋。

林清秋正用力撕扯著档案里的那张免责书。

纸张被撕成细碎的白点,落了一地。

“清秋。”

陈砚喊她。

林清秋抬起头。

“那个排练室的地址,你还记得吗?”

“记得。在静安,老艺术团的老楼。”

林清秋答。

“很好。”

陈砚看向车窗外,“咱们下一场戏,就去上海拍。”

上海,衡山路。

一栋被爬墙虎覆盖的老洋房內,留声机放著《夜上海》。

顾先生穿著一身藏青色的长衫,坐在紫檀木椅子上,手里握著一对核桃。

沈从周弯著腰站在旁边,手里拿著那份威尼斯电影节的行程表。

“顾爷,魏成那边回话了,陈砚那小子油盐不进。”

沈从周声音压得很低。

“他还把您的车给烫坏了。”

顾先生转动核桃,发出细微且均匀的碰撞声。

他眼皮都没抬,目光盯著案台上的一尊白瓷观音。

“年轻人,有才气,自然有脾气。”

顾先生说,嗓音有些沙哑。

“他以为拿了个坎城短片,就能在长片市场上分杯羹。这规矩,坏了。”

“既然他要去威尼斯,那就让他在最高兴的时候,从云端摔下来。”

沈从周点头。

“林清秋的资料已经准备好了,法文和义大利文版都有。只要她踏上红毯,那些记者就会收到包裹。”

“『被黑帮包养的舞女』,『骗取赔偿金的骗子』。”

“这些標籤,欧洲评委最喜欢看,也最容易毁掉一个角色的神性。”

顾先生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细雨。

“不够。让上海电影局的那几个老友打个招呼。”

“陈砚要是敢来上海,他的样片,一张也不准流出洗印厂。”

“告诉周启文,他的那笔宣发款,可以先停了。”

沈从周有些迟疑。

“顾爷,林淑芬那边也投了钱,要是咱们搞得太僵,她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顾先生冷哼一声。

“林淑芬是个生意人。当生意註定要赔本的时候,她跑得比谁都快。”

“我要让陈砚明白,在这片土地上,电影不是胶片拍出来的,是规矩定出来的。”

燕京,深夜的剪辑室。

张远正把最后几卷胶片塞进金属盒。

陈砚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新列印的行程单。

“张远,明天早上的火车,你带一半人先走。”

张远愣了一下。

“去哪儿?不留燕京剪辑了?”

“去上海。找一家私人的小製片厂。名字叫『晨光』。”

陈砚把地址拍在桌上。

“那边的主任欠严老一份人情。设备虽然旧点,但没人能管到那里。”

苏晚走过来,把一份传真递给陈砚。

“文森特的消息。他发现有人在威尼斯周边的冲印店打听我们的素材。”

“沈从周动手了。”

陈砚看完传真,隨手团成一团扔进纸篓。

“让他们查。底片已经在公海上了。”

陈砚走向林清秋,看著她腰间硬邦邦的护具。

“清秋,旗袍带上。到了上海,有个饭局,你得陪我去。”

林清秋身体僵了一下。

“又要陪酒吗?”

陈砚摇头。

“不陪酒。带你去见见你当年的那些『老朋友』。”

他转身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远处的塔吊像巨大的骨架钉在荒野上。

“这一局,我不仅要龙標。”

陈砚低声说。

“我还要上海的老帐,一笔一笔地平了。”

他转过头,看向苏晚。

“准备三张飞上海的机票。明天中午。”

苏晚点头,走出房间。

陈砚走到摇柄前,最后看了一眼那截断裂的钟楼胶片。

画面里,林清秋的手指正死死扣进泥潭。

他猛地按下快门。

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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