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不回陆海明那条命。滚回去告诉姓陆的,让他把这两千万留著,给自己买块好点的墓地。要那种地基扎实的,別像钟楼那样,风一吹就塌了。”

律师的脸在灯光下变得煞白,嘴唇抖动了两下。

“你这是在自毁前程。没有龙標,没有设备,没有投资,你在燕京连一米胶片都洗不出来!”

“严老师,送客。”

陈砚没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向机房深处。

严怀忠侧过身,手里的拐杖往门口一横,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请吧,这位同志。”

律师拎起皮包,踉蹌著走出房门。

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最后消失在实验大楼深处。

严怀忠走回屋內,反手把门锁死。他从兜里掏出一枚红色的印章,按在桌上的空白纸张上。

“学校这边的意见下来了。那座冷库,名义上掛在北电实验电影基地的名下,算作『学术实验课题』。只要不出人命,没人能进去搜查。”

陈砚接过那张盖了章的证明文件,折好,放进衬衫口袋。

“老师,谢了。”

“別谢我。你那三百万美金要是到不了帐,我也保不住你。”

严怀忠咳嗽了一声,转身出门。

凌晨三点。南郊,肉联厂。

两辆破旧的麵包车关掉大灯,缓缓滑进生锈的铁门。

吴刚率先跳下车。他穿著一件厚重的蓝布工作服,手里拎著一柄沉重的撬棍。身后跟著十几个中年男人,个个手掌粗大,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有些阴鷙。

陈砚走下车,抬头看向面前这座巨大的水泥建筑。

墙皮脱落得厉害,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块。

“砚哥。地方看了,地基很稳。”

张远跑了过来,把一份手绘的电路图递给陈砚。

“冷库里的变压器还能用,我刚试过了,电压稳定。只要把那几台大型制冷机停掉,腾出来的电量足够撑起六台12k的影视灯。”

陈砚接过电路图,看了一眼那些標註出来的接线点。

“老张,联繫香港那边。”

“联繫香港?”张远愣了一下。

“燕京的设备租赁公司不借,我们就不借了。”

陈砚从怀里掏出一本磨损严重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著一串串设备编號和联繫方式。

“联繫泛亚影业的器材部。用我留在香港那个帐户付钱。租金按日结算,走海运发往津门港,然后再用车拉进来。”

陈砚拿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在那张白纸上写下一个个词组。

他的笔尖划过纸面,发出刺耳的磨砂声。

“不要国產的导轨。不要二手的灯具。所有拍摄器材,全套arri,从arriflex 535b机身到zeiss master prime镜头组,一样都不能差。”

张远咽了一口唾沫。

“砚哥。这些东西运进来,加上关税和运费,一天就是十几万港幣。”

“文森特那边的钱,落地就会响。”

陈砚把笔记本合上,拍在张远怀里。

“去办。天亮之前,我要看到这间冷库变成这个世界上最硬的堡垒。”

苏晚站在不远处。她看著陈砚的背影。

陈砚正站在冷库中央,张开双臂,像是在丈量这片荒凉废墟的宽度。

月光从高处的通风口漏下来,打在他的肩膀上。

“吴哥,带兄弟们开工。”

陈砚的声音在空旷的冷库里激起一层层迴响。

“把中间那堵隔断墙拆了。就在这儿,给我把那座钟楼再造一遍。”

吴刚挥动撬棍,重重砸在水泥柱上。

“咚!”

碎石飞溅,粉尘在冷空气中迅速弥散。

陈砚站在原地。

他盯著那个被砸开的缺口,右手慢慢握紧。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陈砚的瞳孔里映著那些飞舞的灰尘。

这是电影开拍前的第一声锤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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