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刀片落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撞击。

刀片背面贴著一张透明胶带,上面写著三个字:

“还钱,滚。”

文字边缘有细微的颤抖。

陈砚跨过刀片,推开门。

宿舍里空无一人。

他的枕头被剪开,白色的鸭绒散落了一地,像一场发霉的雪。

陈砚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那张唯一的合照。

是他和苏晚。

合照里,苏晚的脸被菸头烫出一个黑洞。

他把照片反扣在桌面上。

指尖摩挲过木质纹路。

“张远,带上所有底片。今晚住机房。”

陈砚走出宿舍。

没去处理那片带血的刀片。

燕京电影学院的操场。

路灯昏暗。

塑胶跑道被冻得发硬。

陈砚脱下外套,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长袖卫衣。

他绕著跑道开始匀速慢跑。

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迅速散开。

跑道內圈的草坪上,站著三个男人。

领头的男人姓贾,第六代导演里的硬骨头,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

他手里拎著一瓶二锅头,眼神有些浑浊。

陈砚跑过他身边时,贾导演咳嗽了一声。

“小陈,停一下。”

陈砚步频没变。

“小陈!”

贾导演拔高了声音。

陈砚慢了下来,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

他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贾导有事?”

“听说了。你在津门把陆海明送进去了。”

贾导演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气息在空气里飘。

“那是本事。但圈子有圈子的活法。陆海明那些老哥儿们在上海、在燕京扎根二十年,你这一下,断了很多人的財路。”

旁边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往前走了一步。

“陈导。大家都是拍艺术片的。听我一句劝,把陆海明手里那些底片吐出来。给上面的大佬敬杯茶,这事儿能揭过去。不然,你的《雷鸣》连胶片都买不到。”

陈砚看著那个戴眼镜的男人。

“茶我喜欢自己喝。”

陈砚重新起步。

“你的『规矩』,不包括让我的演员睡在別人的床上,也不包括我的电影变成別人的洗钱工具。”

陈砚跑出十米,回头看了一眼。

“贾导。你们的『骨头』,是不是二十年前就埋在陆海明的钟楼底下了?”

贾导演站在原地,酒瓶在指尖颤了一下。

他没回话。

只是冷冷地看著陈砚的背影在跑道上远去。

凌晨两点。

实验大楼。

陈砚坐在剪辑台前,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鼻樑。

苏晚睡在长椅上。

手机在桌面上突然震动起来。

“嗡——嗡——”

沉闷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

陈砚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著张远发来的一条简讯。

內容很短。

陈砚的拇指按在方向键上,向下滚动。

“砚哥。刚收到消息,燕京五大影视设备租赁公司全部接到了上头的『建议性通知』。”

“没有单位可以租给我们导轨、摇臂,哪怕是电缆。”

“另外,北电洗印室的钥匙被收走了。”

陈砚合上手机。

他转过身,看向墙上的地图。

上海。

那个原子笔写下的“x”似乎还在他脑海里晃动。

他拉开抽屉,里面躺著那张被他烫掉一半的刀片。

他把刀片放进一个空的胶片盒里。

盖上盖子。

“咔噠。”

清脆的咬合声响。

陈砚看了一眼沉睡的苏晚,又看向窗外墨色的天际。

他在等待。

等待黎明前的最后一丝光透进来。

定格。

陈砚的手指按在剪辑台的急停键上。

那是长片《雷鸣》开机前的最后一张白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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