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的律师盯著陈砚的背影,用力攥紧了手里的律师函。

纸张在指缝里发生扭曲,指节因为用力而呈现出一种无血色的苍白。

陈砚跨过实验大楼的门槛,右肩发力。

“砰。”

沉重的橡木隔音门弹回槽位。

走廊里的光线被切断。

严怀忠拄著拐杖走在前面,鞋底拍打地砖,发出有节奏的闷响。

他推开二號机房的门。

“陆海明在里面的『朋友』不少。”

严怀忠站定,手掌压在拐杖圆头上。

“他进去了,但那些拿过他乾股、睡过他送的小明星的人,还没进去。”

陈砚把胶片盒放在控制台上。

“他们想守住盘子。”

“不。”

严怀忠看向窗外,“他们想让你在燕京圈子里变成一个死人。”

陈砚打开盒子,取出那叠被特殊保护的底片。

他没看严怀忠。

“苏晚,联络燕京第一洗印厂。”

陈砚看向苏晚。

“我要在那儿洗出第一批工作样片。”

苏晚点头,拉开手包,翻出电话薄。

半小时后。

陈砚和张远出现在燕京第一洗印厂的后勤主任办公室。

屋子里瀰漫著显影粉的味道。

主任李开平坐在大漆桌后,面前摆著一碗红亮的炸酱麵。

他挑起一筷子面,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动。

“机位坏了。”

李开平吐出一根细小的菜码,没抬头。

陈砚站在桌前。

“哪台机位坏了?”

“全部。”

李开平把筷子架在碗沿,拿出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了擦嘴。

“陈导,你要是在坎城拿奖,咱们举双手欢迎。但在燕京,得按燕京的规矩走。”

张远跨前半步,影子投在李开平的碗里。

“三倍洗印费,现款。”

李开平从抽屉里翻出一根红梅烟,点火,喷出一口白雾。

“陈导。这不是钱的事。是药水的问题,这批显影液是从德国进口的,海上起风,货停在港口了。”

他斜眼看著陈砚,把打火机扔在桌上。

“您那《雷鸣》还没立项吧?没龙標,谁给您洗片子,谁就是违规生產。这责任,咱们厂子担不起。”

陈砚盯著李开平的领口。

那里有一块陈旧的油渍。

“谁的电话?”

陈砚问。

李开平动作停住。

“陈导,您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咱们洗印厂是按流程办事。”

陈砚没接话,转头看向张远。

“走。”

两人走出办公室,身后的房门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撞击声。

麵包车內,暖气开得很足。

苏晚握著听筒,手指在电话本上划出一道道黑线。

“张灯光在燕京郊区接了个活,三个月回不来。”

“赵组长的器材仓库漏水,所有的追踪灯都短路了。”

“道具组的王师傅……他直接把我的电话拉黑了。”

苏晚放下听筒,手掌摊开在膝盖上。

手心里全是被汗浸湿的痕跡。

“陈砚。陆海明倒台的消息才传回来半天,这些人的反应比警车还快。”

她抬头,后视镜里映出她有些苍白的脸。

“燕京影视圈的所有地头蛇,都在等咱们低头。他们想要你把坎城拿回来的那捲带子交出去,或者是把《雷鸣》的份额分出一半。”

陈砚看向窗外。

北电的校旗在风里抽打旗杆。

“既然他们仓库漏水,那就让他们漏著。”

陈砚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苏晚。去火车站,定十张去上海的票。”

“去上海?”

张远猛地回头,“去投靠那帮海派?”

陈砚没解释,拉开车门。

“先回学校。有些东西还在宿舍。”

北电宿舍。

陈砚站在502室门前。

由於毕业季,楼道里到处是堆积的旧书和脸盆。

他插进钥匙,旋转。

锁芯转到一半卡住了。

陈砚垂下眼角,看向门缝底部。

一张银色的刀片斜插在木门与地板的缝隙间。

刀刃上涂著一层深红色的、还没干透的液体。

陈砚没用手接。

他从兜里掏出一支原子笔,笔尖挑住刀片的孔洞,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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