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料区深处,打铁声不再是零星的叮噹,而是匯聚成一片沉重、规律、带著某种压抑怒火的轰鸣。那不是音乐,是铁砧在用锤头说话——每一个重音都在诅咒,每一次轻击都藏著隱痛。空气灼热,混杂著金属熔炼的刺鼻气味和劣质冷却液的酸臭,还有一种更微妙的味道:绝望,以及被绝望熬煮后剩下的、顽固的金属芯子般的硬气。

这里与其说是“地盘”,不如说是一个被暴力改造过的、由数十个废弃货柜、破损工程机械外壳和厚重钢板焊接拼凑而成的钢铁堡垒。入口是两扇用飞船引擎盖改造成的、布满铆钉和能量炮烧灼痕跡的厚重铁门,虚掩著,像猛兽打盹时微张的嘴。里面透出灼热的红光,不是温暖,是熔炉內臟的顏色,还有飞溅的火星,如同愤怒的唾沫星子。

这就是“铁砧”的“熔炉”——也是他的鎧甲、棺材和即將发射的炮管。

云风站在门口阴影里,热浪扑来,几乎要燎著他额前乾枯的发梢。他静静站了三秒,不是犹豫,是在“听”。听那锤声里的节奏——混乱,但混乱深处有一种偏执的精准,像心跳,更像某种加密的、只有痛苦同频者才能模糊感知的摩斯电码。门口那个锈跡斑斑、摄像头镜头碎裂的监控探头歪斜地对著外面,红灯微弱地闪烁。云风注意到,那闪烁的间隔,和里面某一型老式锻压机的排气频率几乎同步。不是坏了,是偽装,也是预警——任何打破这“同步”的闯入,都会立刻被察觉。

他推门走了进去。动作不快,带著一种废墟里爬出来的人特有的、对陌生环境的全角度警惕。

噪音和热浪瞬间吞没了他。中央的开放式锻炉如同愤怒的太阳核心,暗红色的火焰舔舐著空气,將周围一切镀上跃动的血色。各种奇形怪状的机械臂、液压锤、切割光束髮射器如同钢铁森林般矗立,有些在自动运行,对固定在巨大铁砧上的金属构件进行著狂暴的锻打、切割、焊接。这里不像车间,更像某种金属生物的消化腔,正在粗暴地消化、重组著一切“废料”。

在锻炉后方,一个极其魁梧的身影背对著门口。他只穿一件被汗水、油污和灼痕浸透、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皮质围裙,裸露的脊背肌肉虬结,如同老树盘根,布满了新旧伤痕和烫疤,有些疤痕叠著疤痕,像是反覆书写又抹去的痛苦日记。最显眼的是右臂——从手肘以下,是一只闪烁著暗沉哑光金属色泽、结构精密得近乎艺术、却又处处透著实用狰狞的机械义肢。指尖不是手指,是可根据需要瞬间弹切换的微型焊枪、精密切割刃、液压钳和万能接口。此刻,它正稳定地操作著一台复杂机械的控制杆。而他的左手,那只完好的、布满老茧和烫伤痕跡的肉手,却抓著一把与精密机械格格不入的、通体由某种粗糙黑色金属打造、锤头布满尖刺的单手战锤,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著旁边一块烧红的金属胚子。

鐺…鐺…鐺…

那敲打没什么实用目的,纯粹是发泄。每敲一下,他肩颈那块熔炉与铁锤的古老图腾就微微鼓胀一下,仿佛在呼吸。

“关门。要么说事,要么滚蛋。”声音响起,不是从喉咙,更像两块被反覆锻打、內部满是裂痕的生铁在摩擦,低沉、沙哑,带著长期处於极限噪音下的永久性损伤,也带著一种懒得多说一个字的、被生活磨出来的锋利厌倦。“修东西看左边价目表,定製武器先付七成定金,概不赊欠,工期看老子心情。打听消息?出门右拐,老鬼的窝棚没掛锁。”

云风没去看左边墙上那面用烧红的铁水直接“写”在钢板上、字跡歪扭却力透钢背的价目表。他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那狂暴锻打区域数米外停下——这个距离,热浪灼脸,但如有意外,来得及反应,也能让对方看清自己。

“老鬼指的路。”他提高了声音,试图压过噪音,但声音本身並不急躁,有种奇异的穿透力,“他说,有些『消息』,只有你这里的老铁砧,能锻打出真材实料。”

敲打声停了。

不是猛地停下,而是那“鐺”的一声余韵未绝,持锤的手腕微微一转,將锤头轻搭在铁砧上,发出“嗑”的一声轻响,如同一个句號。

铁砧缓缓转过身。他的脸庞如同被最粗暴的地质运动塑造出的岩壁,稜角分明,布满风沙、火焰和痛苦雕刻出的深刻沟壑。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左眉骨斜劈到右脸颊,几乎將脸分成两半,左眼的位置是一只冰冷的、不断进行微幅扫描的机械义眼,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冷却的熔岩。而那只完好的右眼,是更可怕的东西——一种沉淀了太多灰烬、早已凝固的深灰色,看人时没有焦距,只有重量,像一颗即將坠落的铅弹。

他上下打量著云风,机械义眼的扫描红光在云风身上重点停留了几处:包裹的左肩绷带边缘渗出的、顏色不正常的暗红;工装裤膝盖处不自然的、近期频繁摩擦的磨损;尤其是那双眼睛——在灼热红光的映照下,没有大多数废料区倖存者的麻木或疯狂,而是一种深井般的沉静,井底却映著冰冷的火。

“老鬼那张漏风的嘴。”铁砧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生面孔。身上有熔岩深处烤过又没死透的焦糊味,有新鲜的血腥味,还有……”他那只完好的右眼微微眯起,像在品尝一种陌生的空气,“……一点『乾净』得过分的味儿,像什么都没掺的原始钢水。让人不舒服。”

他指的是云风身上尚未完全內敛的混沌能量气息,那种“原初”的感觉,与这个充满后工业废料和混合污染的环境格格不入。

“我想打听的,不是市价消息。”云风直视著那只机械义眼,也直视著那只更沉重的右眼,“是关於奥能集团如何让优秀的勘探者『意外消失』。关於他们擦掉痕跡用的抹布,是什么材质。关於……一块老铁砧,有没有想过,把砸过来的锤子,照著扔回去。”

铁砧脸上的肌肉,以那道狰狞疤痕为轴,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不是恐惧,是某种深埋的、被尖锐物捅了一下的剧痛反射。他那只完好的右眼,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里面的灰色仿佛在旋转、沉淀,散发出实质般的寒意。

他没有立刻回答。足足沉默了五秒,只有锻炉火焰的咆哮和远处机械臂的液压嘶鸣。然后,他动了。

不是暴起,而是以一种与魁梧身躯不符的、近乎轻盈的流畅,猛地侧身,抡圆了那只完好的左手,將沉重的黑色战锤,以全身力量带动腰腿旋转的力道,狠狠砸在旁边一块半人高的、冷却的星舰装甲残骸上!

鐺——!!!!!!

这一声,不再是敲打,是爆炸!是怒吼!狂暴的声浪甚至暂时压制了熔炉的轰鸣,整个“熔炉”空间的空气都为之震颤!被击中的装甲残骸没有凹陷,而是像被巨型冲床击中,中心点出现一个深深的、边缘呈现放射状裂纹的凹坑,细密的金属碎屑呈圆锥形向后喷射,打在后面的钢板上,发出骤雨般的噼啪声!

火星如烟花般炸开,映亮铁砧那双燃烧著地狱之火的眼睛。

“扔回去?扔回去?!”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再是生铁摩擦,而是受伤猛兽的咆哮,每一个字都裹著血沫和铁锈味,“小子!你他妈知道『扔回去』要扔的是什么吗?!不是一块石头!是一个星系级的怪物!是能把你珍惜的一切,你爱的人,你的记忆,你活过的证据,像用抹布擦掉油污一样,『嗤』一下,抹得乾乾净净,连个味儿都不留的怪物!”

他胸口剧烈起伏,机械义肢的指尖,五根不同功能的工具头“咔咔”几声全部弹出,又在下一秒缩回,只留下高速旋转、发出死亡嗡鸣的切割锯齿。他一步步逼近,巨大的阴影將云风完全笼罩,热浪和汗味、机油味,以及一种更深层的、金属被过度应力后即將断裂的尖锐气息,扑面而来。

“我儿子……阿伦。”铁砧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沸腾的钢水骤然注入冰冷的模具,嘶嘶作响,迅速凝固成某种更坚硬、更可怕的东西,“他眼睛像他妈妈,亮,乾净,看石头像看星星。他信了奥能集团画的饼,说要去『触摸星球的脉搏』。他去了银湖。”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但那道伤疤让这个表情扭曲成极度痛苦的嘲讽,“他传回数据,兴奋得像个第一次点著炉火的小学徒,通讯杂音里都能听出他在笑,说『老爹,这东西可能连你的锤子都能重新定义』。然后……就没然后了。”

“集团的报告,我看了十七遍。每一个標点符號都透著『专业』和『冷漠』。”他抬起机械义肢,指尖的切割锯齿缓缓停转,但那金属寒光更冷,“『遭遇未预见的复合能量乱流』、『勘探艇结构过载解体』、『全员瞬间汽化,无遗体』、『深表遗憾,按最高抚恤標准处理』……放他妈的星际狗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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