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卜氏將那件蓝布直裰从箱底翻出。

拿在手里抖了数下,凑在豆油灯下细细看了半日,仍嫌不够体面。

“芸哥儿,这衣裳也太旧了。”

贾芸接过直裰,借著剪子挑开袖口的线头。

“乾净就好。”

“府里连个下人都长了双富贵眼,看衣不看人,你穿成这样去,又要听人说閒话。”

贾芸坐在灯影里,拈针过线,將肩头磨破处密密缝补拢来。

“他们要说,由他们说,嘴长在別人身上,听听也掉不了肉。”

卜氏坐在一旁,迟疑著嘆气。

“省钱自是好事,可你明日去送花,到底是谁叫你送的?府里有的是名贵草木,哪里就缺咱们家这一盆野花了?”

贾芸打了个结,咬断线头。

“正因轮不到,才要去。”

卜氏眉头微蹙。

“娘听不懂你这绕弯子的话。”

“林姑娘初来乍到,府里上上下下都忙著铺陈排场,谁会真正在意廊下几盆花是不是新鲜?”

贾芸將直裰按平,目光清明。

“这花不值什么银钱,送了,反倒不扎眼。”

暗道,若是送了贵的,反惹出攀附的嫌疑,便宜的草木才是最稳妥的由头。

卜氏仍不放心,绞著衣角问。

“你到底想去筹谋什么?”

贾芸忖度半晌,瞒下几分心思。

“娘,贾府是咱们本家,往后我读书,谋差,做事,总是绑不开那里。”

“可是府里水太深了啊。”

“正因水深,才要早些学会摸著石头走路。”

卜氏小声劝道。

“你才十六岁,別去学那些心眼多的大人算来算去……”

“娘,穷人家的孩子若不会自己盘算,连口安稳饭都端不住。”

这话一出,卜氏语塞,半晌没接上话。

油灯烧的发暗,屋里只剩针线摩挲布料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卜氏才低声开口。

“你舅舅那边……”

“娘。”贾芸咬断线头,语气温和,態度坚决,“过去的事,翻不出新花样来,往后咱们靠自己。”

卜氏眼圈红了,摇摇头。

“你这孩子,从前有苦就嚷的满大街都知道,如今不嚷了,娘反倒害怕。”

贾芸面色稍缓,温言道。

“娘放心,我会过好,也会让娘过的体面。”

“这世道哪有那么容易过好?”

“总要先挣银子,再去读书。”

贾芸手指在膝上轻叩两下。

“有些门路別人看不见,我却能看见。”

卜氏定定看著他,终究化作一声嘆息,咽下了话头。

这一夜,贾芸未曾早歇,独坐桌前,將前世记得的情节一桩桩在脑中过了一遍。

明日黛玉入府,从这一刻起算,五年到八年,便是贾府从极盛走向败落的最后几年。

秦可卿已嫁入寧府。

其余元春,探春,迎春,惜春,各有各的劫数,但眼下还不到逐个盘算的时候。

他得先站稳脚跟,挣银子考功名建人脉,一步一步从局外人变成说的上话的人。

事情难办,然则他前世在擂台上,也未尝打过什么容易的比赛。

贾芸摊开破旧书卷,借著灯火默读,文字与前世差异不大,只是本朝科举制艺的规矩稍有出入。

正看的入神,卜氏端著一盆热水推门进来。

“別熬太晚,眼睛熬坏了明日怎么去府里?”

“看完了,这就歇。”

贾芸轻笑一声,將书页合拢。

母子二人閒话几句,这漏雨少灶的屋子里,今夜倒也没那么难熬。

次日天边才泛灰,贾芸便已起身,去院角寻昨日看中的那丛白雏菊。

秋露正重,花瓣上挑著水珠,枝干虽显单薄,但胜在顏色洁净。

贾芸翻出一只打过补丁的陶盆,连根移入压实细土。

卜氏在灶房熬粥,听见动静探出头。

“动作轻点,莫扯了根须。”

卜氏走上前蹲下打量。

“这花倒清雅,只是太素净了罢?”

“素才好。”

“为何?”

“远道而来的姑娘,母丧未出百日,见了艷色也是徒惹伤心。”

卜氏面色顿了下,看他的目光多出几分新奇。

“你这心思倒是细。”

“咱们家没银子送好东西,那就把心思用到处。”

卜氏望著长高了不少的儿子,好半晌才点头。

“芸哥儿,你有了这份成算,將来定非池中物。”

早饭吃罢,卜氏擦乾手,从柜底摸出一小只黄铜手炉,炉身老旧,雕花都盘的没稜角了。

“你方才说那林姑娘的娘没了,孤零零从扬州来……”卜氏嗓音低下去,“娘想著,这时节神京风冷,小姑娘家家的,手脚易生寒。”

贾芸拾起铜炉试了试手感,小巧厚实。

“娘捨得?”

卜氏转过脸去扒拉炭盆,挑了几块细炭用两层旧帕子包严实,装进手炉,仔细叩拢盖子,隨即嘆了口气。

“死物搁在家里也是占地,你顺带捎去,暖个手也是好的。”

末了卜氏又忧心忡忡的叮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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