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魂穿贾芸,秋雨破局
承平十五年,神京。
秋雨歇在五更后,寧荣街外的窄巷里还积著水,破瓦檐下一滴一滴落著冷雨。
贾芸醒来时,额头滚烫,耳边却有人压著哭声说话。
“芸哥儿,你可不能丟下娘啊!”
“你爹去的早,娘就剩你一个了,就剩你一个……”
“你若再有个好歹,叫娘,叫娘往后……”
后半句没说完,变成急促的抽噎。
那妇人的嗓音又哑又涩,哭了一整夜,连气都接不上。
贾芸睁开眼,先看见的是发黑的屋樑,又看见床边一盏豆油灯,灯火小的可怜,被窗缝透进来的风吹的左右摇晃。
他额角疼的厉害,脑中两段记忆搅在一起。
雨夜狭巷中刀刃扎进小腹时滚烫的感觉还在。
他原是现世的散打冠军,未曾想见义勇为,死在刀下。
耳边妇人的哭声不停传来,倒叫他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
恍惚片刻,记忆渐渐清晰了。
寧荣街,贾府,贾母,贾宝玉,林黛玉,这些名字一个接一个冒出来,贾芸眉心蹙起,耳鸣退了。
穿进红楼,这也是够离谱的。
凭著前世那一肚子红楼底细,他心知这位少年是何等命数,不过是个靠巴结王熙凤勉力求存的攀附之辈。
原主名叫贾芸,十六岁,贾府旁支,父亲早丧,母亲卜氏靠针线浆洗过活,穷的连药钱都拿不出来。
贾芸眸光沉了沉。
既已来了,岂可再循那等仰人鼻息的窝囊旧路。
床边妇人见他睁眼,忙凑近了些,眼圈红肿,髮髻也散了,鬢边露出不少白髮。
“芸哥儿,你醒了?”
“娘。”贾芸开口。
卜氏怔了怔,连忙端起小几上的药碗。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快把药喝了。”
“这是哪来的药?”
“你舅舅那边没借著银子,娘又去当了你爹留下的旧袄,换了钱,请巷口张郎中开了两剂药。”
卜氏说著,忙把药碗往他手里送。
贾芸接过碗,药汤苦气扑鼻,碗沿还缺了个小口。
贾芸低头喝了一口,苦味压过舌根,胃里也跟著翻动。
“舅舅没借?”
卜氏手指攥著衣角,低声道:“你舅舅说家里也艰难,又说你这病来的急,未必救的回,叫娘別把银子丟进水里。”
屋里安静下来。
灯火在墙上投出两人的影子,一个瘦弱,一个佝僂。
贾芸將药碗放下,抬眼看向卜氏。
“娘,从今往后,您不用再去卜世仁家求他。”
卜氏慌忙道:“芸哥儿,別这么说,到底是你亲舅舅。”
“亲舅舅?”
贾芸轻轻念了一遍。
“亲舅舅也不能看著外甥病死,还怕药钱打了水漂。”
卜氏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
她这个儿子从前也怨也恨,可多半是少年人的急躁,骂两句便没了章程。
如今的贾芸却不同。
贾芸倚坐在床上,病容还在,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
看著儿子,卜氏心头又酸又怕。
“芸哥儿,你病了一场,倒换了个人。”
贾芸垂下眼瞼,视线落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鼻尖泛酸。
前世孑然一身,何曾尝过这般相护的牵绊?
自是明白,既承了这副躯壳,斯是生身之母,这份恩骨,当一肩挑起。
“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总要明白些事。”
“你別嚇娘。”
“娘,我不嚇您。”
贾芸伸手扶住卜氏的手腕,才发现这妇人的手瘦的厉害,掌心满是针线磨出的硬茧。
“娘,家里还有多少银钱?”
卜氏迟疑道:“柜底还有一两六钱碎银,米缸里还有半缸陈米,柴倒是够烧十来日。”
“一两六钱。”
贾芸暗道,够撑半月,不够翻身。
翻身两个字不知怎的就蹦出了嘴边。
卜氏听见,苦笑道:“咱们这样的人家,能平安过日子,娘就知足了。”
“只平安过日子,也要有银子。”
贾芸掀开被子,脚踩到地上,身子微晃,很快扶住床沿站稳。
卜氏唬了一跳,连忙拦他:“你这热症才退,如何能乱动!”
贾芸按住她的手,温言道:“娘且宽心,我这身子已无大碍,纵然在家中枯臥,焉能等来半点出路?”
贾芸走到案边,隨手拿起一卷旧书翻看,纸页潮软,墨跡发糊,字跡却颇为工整,一笔一画皆有章法。
贾芸手指在书脊上微顿,心下暗自鬆了口气。
这副身子至少还识字,这是好事。
红楼世界里旁支穷亲戚若只靠贾府施捨,到头来不过被人呼来喝去。
可若能读书科举入仕,那便另是一条路。
卜氏在旁看著,轻声道:“你从前说要读书,可请先生要钱,买书也要钱,府里那些爷们又看不上咱们。”
“他们看不上,是他们的事。”
贾芸合上书,抬头看向窗外。
院中老槐树被秋雨洗过,落叶铺了半地,墙角堆著劈柴,灶房里飘出稀粥香。
这日子贫寒的发紧。
可只要人还活著,就有破局的余地。
“娘,今日我先养身子,明日出去走走。”
“你还要出去?”
“总要弄清时日,也要去府里看看。”
“府里?”
卜氏神情透著不安。
“芸哥儿,你从前去府里,总被那些管事婆子拿话挤兑你,娘怕你受委屈。”
“以前受气,是因为没本事。”
贾芸语气温和,字字咬的极实。
“往后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