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氏看著他,点了点头。

晌午时,卜氏端来一碗稀粥,粥里只有几粒米,另有半块醃萝卜。

贾芸坐在小桌旁,慢慢喝著,卜氏好几回把萝卜往他碗边推。

“你病才好,多吃些。”

“娘也吃。”

“娘不饿。”

贾芸放下筷子。

“娘若不吃,我也不吃。”

卜氏怔了怔,眼眶又热起来。

“你这孩子。”

两人分著半块醃萝卜吃完,贾芸洗了碗,又把院里湿柴搬到檐下晾著。

卜氏在旁嘮叨不停。

“你歇著,叫娘来。”

“你身子还虚呢。”

“这些活儿又不急。”

贾芸未应,只把柴码的整整齐齐。

他收了功架,垂首端详著自己那双皮薄骨细的手掌。

他暗自度量,这副身子气血双亏,莫说拉开一石的硬弓,便是寻常健仆挨上一拳也难以消受。

然则骨相端肃,根基未毁,年岁尚轻,日后以肉食滋补,將筋络拉开,总能恢復前世几分功底。

贾芸站在院中,先活动肩颈,再压腿,隨后试著出了几拳,前手直拳打了几下,又换后手摆拳,再踢两记低鞭腿。

拳风带出来的力道还不到前世的三成,但骨架对了,发力的路径还在。

卜氏看的发愣。

“芸哥儿你这是从哪儿学的?”

“病中躺著无聊,从前在府里见过护院练拳,瞧了几回,记了些架势。”

卜氏將信將疑,但见他气色好了些,便不再追问。

贾芸收拳,额上沁出薄汗,胸口鬆快许多。

卜氏忙拿帕子给他擦汗。

“可別练坏了身子。”

“不会。”

“你爹年轻时也爱舞枪弄棒,可他命苦……”

说到这里,卜氏又低下头。

贾芸未接话。

日头偏西时,巷口传来马蹄声。

这条窄巷平日少有马来,几户人家都探头看。

一个穿贾府差役衣裳的小廝跑到院门外,拍著门喊道:“芸二爷在家不在?”

贾芸开门。

那小廝上下打量他一眼,见贾芸虽病容未退,衣衫却齐整,站姿也端正,倒和印象里那个见人矮三分的穷哥儿不大一样,愣了一下。

“芸二爷,府里传话。”

“哪一房传话?”

“嗐,珍大爷那边说了,荣府老太太那边发了话,明儿有位远客到,是老太太的外孙女,从扬州来的林姑娘。”

林姑娘。

贾芸搭在门框上的手指收了收,面上却未动。

“可是林姑老爷家的姑娘?”

“正是。”

小廝喘了口气,又道:“说是贾敏姑太太没了,林姑老爷送姑娘进京投奔老太太,明日午前到府。”

卜氏在后头轻声道:“这等事,怎么传到咱们家来了?”

小廝笑道:“老太太讲究体面,叫寧荣街里外各家都拾掇拾掇,別叫远客看了笑话。”

贾芸问道:“船已到神京了?”

“昨儿入了长安地界,今儿歇在码头,明早起轿。”

“从哪个门进?”

“自然荣府正门那边迎,女眷从二门进去。”

小廝顿了顿。

“芸二爷问这个做什么?”

贾芸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递过去。

“小哥跑一趟辛苦,喝碗热茶。”

小廝眼睛一亮,接过铜钱,態度亲近不少。

“芸二爷客气了。”

“明日府里人多,若有人问起,就说我家得了信,会拾掇门面。”

“成,那我还得往前头传话。”

小廝转身走了,隔壁张婶子探著头瞧了一眼又缩回去,压低声音和屋里人说了句什么。

贾芸关上院门,没去理会。

院门关上后,卜氏看过来。

“芸哥儿,你面色怎么这般沉?”

贾芸抬头看向远处寧荣二府的飞檐。

林黛玉明日入府。

这意味著第三回已经到了,贾宝玉与林黛玉初见,木石前盟落入人心。

贾芸面上不动声色。

林黛玉,林如海之女,他脑中飞速过了一遍,寄居十年,泪尽而亡,原著末页那几个字,凉透了纸背。

如今人在局中,自是不能当个旁观者。

站在院中,秋风卷著落叶从脚边擦过。

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刚没了娘,孤零零坐船走了几千里水路来投奔外祖母,明日踏进那座高门时,满府的人都在打量她,却未必有一个是真心疼她的。

贾芸心下思忖,他如今身份卑微,做不了什么大事,但若能让这姑娘头一日入府时感受到善意,於己於人都不算坏事。

况且,林如海两淮盐运使的身份摆在那里,这份善意日后未必没有迴响。

只是要快,赶在宝玉之前。

贾芸看向院角,那里有一丛被秋雨打湿的雏菊,花瓣洗的乾乾净净,茎叶却被风吹的东倒西歪,在满院枯叶里兀自立著。

他看了片刻。

“娘,把我那件洗乾净的蓝布直裰找出来。”

“做什么?”

“明日去府里。”

“你才说不受气,怎么又要去?”

“去办正事。”

贾芸弯腰,把那丛雏菊边的杂叶拨开。

“我去送东西。”

玄幻魔法小说相关阅读More+

从任务日志开始成为传奇

佚名

大秦:我,嬴政!开局面壁穿越者

佚名

甩了七个网恋女友,开学全奔现了

佚名

1981,开办街道集体饭馆开始

佚名

她不做妾

佚名

词条武圣:从木匠开始肝

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