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十五年八月十九,下午四点多钟。天津,直隶总督衙门籤押房。

日头开始往西边歪了,光从窗户格子漏进来,在青砖地上拉出老长一道。李鸿章坐在那张紫檀木大案子后头,手里捏著份工部来的咨文,眉头皱得跟天津卫老城墙的砖缝似的——又深又黑,一看就是气儿不顺。

盛宣怀站在案子前头,手里捧著个蓝皮帐本,说话倍儿利索:

“中堂,威海、旅顺各处炮台的工,学生都跑了一遍。”他翻开帐本,手指头“啪”一点某行数,“按您说的『加强后路、减少正面』,重新核算了。”

“原先预算二百来万两。这么一改,能省下一百零八万两。各处炮台正面是弱了点,可后路扎实了。”

李鸿章“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银子呢?”

“都在这儿。”盛宣怀从怀里又掏出本薄册子,“加上各地解来的海防捐,拢共三百六十八万两。进北洋帐了。”

三百六十八万两。

这数儿在屋里滚了一圈,滚得几个人心里都痒痒。

坐在于式枚下手的张佩纶,眼睛先亮了一下。他身子往前探了探,刚要开口,旁边的于式枚先说话了。

“杏蓀,”于式枚声音慢吞吞的,像在嚼一块陈年的牛皮糖,“那二百六十万两海防捐,是……七王爷修园子用的。”

“七王爷”仨字儿,咬得特別重。

七王爷就是醇亲王,光绪爷的亲爹。这位皇父对老嫂子慈禧那叫一个“纯孝”,身为总理海军事务大臣,这些年就没给海军添过一条新船,倒挪了七百多万海军军费去给西太后盖园子。

那二百六十万两海防捐,就是这位“纯孝七王爷”用办海防的名义卖官鬻爵筹来,专门孝敬太后的。

籤押房里一下子静了。

过了几秒钟,张佩纶“嗤”地笑出了声。

“醇王爷要修园子,咱们给他一百二三十万得了。”他手指在膝盖上敲著,跟打如意算盘似的,“还剩下二百三十万,正好买条比定远、镇远还大的给咱北洋!”

李鸿章抬起头,看了女婿一眼。

这女婿说的“北洋”,可不是北洋通商大臣这个官儿——是他李鸿章捏在手里的北洋水师和淮军!

淮军陆师五万多人,全副洋枪洋炮,守著北洋沿海各口,离京师就抬抬腿的工夫。战斗力?比八旗兵强到姥姥家去了。將领?全是他老李的心腹。

说穿了,这就是他老李的私兵。

凭这么一支私兵,拿了北洋帐上二百多万海防经费的一半去买兵舰,別人自然不敢放屁。

可问题是……这银子一旦动了,他李鸿章就不再是太后老佛爷的“忠臣”了。

李鸿章看著女婿,本想训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张佩纶是吃过败仗的人。马江那一战,法国人的铁甲舰把福建水师打成什么样,他心里门清。从那以后,张佩纶就落下个毛病,总觉得船不够,炮不够,什么都要多备几条。

好好一个清流名臣,现在天天念叨买船买炮,也不容易。

李鸿章嘆了口气,正想说点什么,外头廊下脚步声响了。

“中堂!中堂!”

周馥一掀帘子就进来了,手里捏著三封电报,一脸的“您猜怎么著”。

“兰溪,”李鸿章叫他,“什么事儿?”

“柏林。洪状元、常德胜、郭世贵,三个人,三封电报。”周馥把电报放桌上,先拿起最上面那封,“这是常振邦的,发给我转呈中堂。”

李鸿章戴起老花镜,接过电文,展开一看。

三十来个字儿。

“德皇允售舰遣员,价二百余万,且有促战之意。窥其意,在乱中取利。德胜稟,乞示。”

李鸿章看了三遍。

把电报轻轻放桌上。

“幼樵,”他说,“你先看看这个吧。”

张佩纶接过电报一看,眼睛“唰”就亮了:“这是好事啊!咱们只要买到这条大船,北洋就能多安稳几年!”

李鸿章没接茬,只是看向周馥手里另外两封电报。

周馥把洪钧的电奏递过来。

李鸿章展开一看,愣住了。

“德主威廉二世……先予逾格召对……德主盛讚我皇太后慈暉广被,圣德巍巍,比之英主维多利亚;又称颂皇上少年睿智,鼎新有象……”

他把电文放下,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樑。

“德皇……夸西太后?”李鸿章一脸的不敢置信,“这怎么和常振邦说的不一样啊?这是洪文卿在瞎编?还是常振邦在胡诌?”

周馥又把第三封电报递上:“中堂,这是郭世贵的密电,您看。”

李鸿章接过来,快速扫了一遍。

郭世贵的电文写得很细。先说了常德胜已考入战爭学院,还得个头名云云。然后又写了德皇见常德胜,谈了不止半个时辰,常德胜应对得体,德人甚器之。最后,后又特別提了洪钧的奏报是根据常生的匯报写的,真假难辩,但对北洋颇为有利。

玄幻魔法小说相关阅读More+

二战:做回自己

佚名

装乖:重生后我让豪门大佬上瘾了

佚名

福地修仙:这里的灵气被污染了

佚名

我加载了民俗面板

佚名

学霸养成,从剧透日心说开始

佚名

Alpha不乖是会被E管教的

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