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历1889年9月12日,上午十点一刻,柏林猎人大街。

马车轮子“咯噔”一声,不偏不倚,正好停在了42-44號那栋楼前头。

常德胜从车厢里钻出来,两只脚刚踩在石板路上,还没来得及站稳,那点儿职业病“噌”一下就上来了。他仰起脖子,眯缝著眼,从下往上这么一打量......

好傢伙,义大利文艺復兴的派头,三层楼高,砂岩外墙雕得那叫一个花哨,人像、花草、也不知道是嘛玩意儿的神仙,密密麻麻爬了一墙。

这要搁后世,怎么也算个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吧?

再瞅门口——俩持枪的德国兵戳在那儿,纹丝不动。人行道边上还摆了路障,木头做的,刷著一道黑一道白的条纹。

这他娘是电报局?常德胜心里直嘀咕,这分明是个小號的军事要塞。

他脑子里那本帐,也不用招呼就自己个儿翻开了:砂岩外墙,单方造价少说三百马克。这楼面宽瞧著得有五十米,进深三十,三层加起来就是四千五百平米。光土建造价,一百三十五万马克打不住。折成银子……

四十万两!

“好嘛,”他嘴里忍不住嘟囔出声,“怪不得拍个电报去天津卫贵成这样……合著钱都糊在这脸面上了。”

郭世贵跟在他屁股后头下了车,听见这话赶紧拽了拽他袖子,压低声音:“振邦,少说两句吧您,这儿可是皇家电报局,代表的是德意志皇上威廉爷的脸面。”

常德胜“嗯”了一声,迈步就往那两扇气派的大铜门里走。走道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也没閒著,不住地往身后扫。

街面上人来人往,全是洋人。有戴高礼帽夹著牛皮公文包的德国老爷,有挎著菜篮子匆匆走过的洋妇人,还有个背著一书包报纸贩卖的报童。熙熙攘攘,热闹得很。

可哪个是福岛安正那老小子雇来盯梢的眼线?

看不出来啊!

常德胜心里嘆了口气。得,爱谁谁吧,反正今儿这趟,鱼饵是备下了,鱼上不上鉤,看它自个儿的造化。实在不行,等战爭学院开了学,再找机会给东条英教那帮小日子来个“精准投餵”——只要饵料调得够香,不怕那帮馋嘴的鱼不咬鉤。

他这么琢磨著,人已经跟著郭世贵进了大厅。

一进门,眼前豁然一亮。

大厅挑高是真不低,顶上架著墨绿色的铸铁大梁,一根一根的,看著跟倒扣过来的铁路桥骨架差不多。阳光透过头顶上巨大的玻璃穹顶毫,无遮拦地泼洒下来,都落在了能照出人影儿的大理石地板上,空气里飘著一股子淡淡的味儿——有二手菸味儿,有墨水香味,还有......金钱在燃烧的气息。

大厅两边靠墙摆著一溜实木桌子,配著高背软垫的椅子,瞧著比后世银行里vip客户坐的也不差了。不少人坐在那儿,埋著头在唰唰地写。

常德胜拿眼四下里一扫,目光就落在了靠街窗的一张空桌子上。那位置好,正对著大街,光线足,视野也开阔。那特务只要眼睛没毛病,一准儿能瞧见他。

“济川,”他朝郭世贵抬了抬下巴,“你先去那边排队,我把电报稿再顺顺。”

郭世贵一听,扭过脸来,眼睛瞪得溜圆:“你……你到这儿现写啊?”

常德胜冲他用力挤了挤眼,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诚恳:“昨儿杂事太多,给忙活忘了。”

郭世贵张了张嘴,看看常德胜,又扭头瞧瞧不远处柜檯前头已经排起老长的队伍,最后把脚一跺,压著嗓子:“那你……可仔细著点儿!”说完,转身闷著头往队伍尾巴去了。

常德胜不紧不慢地走到那靠窗的桌子边,拉开椅子坐下。椅子是实木的,沉甸甸,坐著挺舒服。他从怀里掏出那本蓝布封皮的密码本,又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和一支钢笔,最后从桌上公用的藤编纸筐里,抽了张空白的电报纸。

他把那小纸条展开,铺在光滑的桌面上。纸上的字是用钢笔写的,一笔一划,端端正正的。这是他昨晚上抽空“草擬”的那份假电报稿。

致李中堂钧鉴:德皇已允准派遣军事顾问团,以助我防俄。现正与克虏伯公司商討定製一种超轻便之新式火炮,山野皆宜。常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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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德胜盯著这几行字,心里又开始扒拉算盘珠子。

这年头,从柏林城拍封电报到天津卫,那可是按字论价,真金白银。一个字折成银子,差不多得七钱。眼前这封电报要是原封不动地发出去,五十来个字,那就是三十多两雪花银没了!

他装模作样地用手指头点著字数,嘴里“嘖”了一声,自言自语:“忒多了,能省则省。”

钢笔尖在半空悬停了一瞬,然后落了下去。

他先划掉了开头的“致”和结尾的“钧鉴”,直接在顶头写上“中堂”。接著,把“已允准派遣军事”槓掉,改成“已允遣”。又把“以助我防俄”里的“以”和“我”抹了,变成“助防俄”。再看那句“现正与克虏伯公司商討定製一种超轻便之新式火炮”,他拧著眉头琢磨了两秒,然后再改:“现与克虏伯商制超轻便炮,山野宜。”

最后,连落款的“常叩”也给一笔划了。反正是密码电报,最后还得发个代號,用不找花一两四钱发个落款。

这么一番涂涂改改下来,纸条变得面目全非,圈圈槓槓到处都是。

常德胜低声念了念:“中堂:德皇已允遣顾问团,助防俄。现与克虏伯商制超轻便炮,山野宜。”

拢共二十七个字,比原先省了小一半。

他点点头,对自己这通操作还算满意。他把这张花里胡哨的纸条往桌边推了推,翻开密码本,拿出那张空白电报纸,开始对照著本子,假装把刚才精简好的文字,变成一串一串的数字。

每写几个数字,就抬起头,装模作样地瞅一眼密码本,然后再埋下头去。

他当然不知道,就在大厅斜对面,一根两人合抱粗的大理石柱子后头,有双蓝汪汪的眼珠子,正一眨不眨地钉在他身上。

“振邦!麻利儿的!快轮到咱们了!”

郭世贵那口地道的天津卫腔调猛地炸开,听著有点扎耳朵。

常德胜手很配合地抖了一下,钢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斜槓。他“哎哟”低呼一声,忙不迭地把刚刚“译好”的数字电文稿、那本蓝皮密码本,还有钢笔,一股脑地往隨身带的旧公文包里胡乱一塞。动作又急又慌,胳膊肘一带,“哗啦”一下,把桌面上摊著的几张纸都扫到了地上。

他低头飞快地瞥了一眼——地上躺著三张纸。一张德文报纸,一张是空白电报纸,还有……就是那张涂涂改改的中文草稿。

他只当看不见,小跑著就往郭世贵那边的柜檯去了。公文包盖子都没扣严实,隨著他跑动的步子一掀一掀的。

地上那几张纸,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著。

过了大概几口气的功夫,一个德国男人不慌不忙地放下报纸,站起身,走到常德胜刚才坐过的桌子旁,很自然地弯下腰,伸手去系其实系得好好的鞋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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