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暗流涌动
快到靠山屯的时候,李桂兰突然停下脚步。
“根生,赵三炮在刘家屯也唱一场,咱怎么办?”
陈根生沉默了好一会儿。
“咱也去。”
“去?那不是硬碰硬?”
“不是硬碰硬,是让刘家屯的人自己选。”陈根生抬起头,看著远处若隱若现的灯火,“赵三炮唱他的腌臢玩意儿,咱唱咱的正经东西。老百姓不是傻子,谁好谁坏,他们心里有桿秤。”
话音刚落,对面路上走来一个人。
是李桂兰她爹,李大山。
他黑著脸,站在路中间,手里拎著一根棍子。
“桂兰,跟我回家。”
“爹……”
“我说跟我回家!”李大山的嗓门大得嚇人,手里的棍子在地上重重地戳了一下,“一个姑娘家,天天跟一个唱戏的混在一起,像什么话!从明天开始,不许你再出去唱戏!”
李桂兰的脸一下子白了。她看了看陈根生,又看了看她爹,嘴唇哆嗦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爹,根生他不是唱戏的——他是正经二人转艺人!”
“艺人?就是个戏子!”李大山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里迴荡,“桂兰,你听爹的话,这碗饭不好吃。你看看今天,被人堵著门骂,还要去跟人硬碰硬。你是要跟著他吃苦受累,还是要跟著他被人戳脊梁骨?”
“我不管!我就要跟他唱戏!”李桂兰的眼泪终於掉下来了,可她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李大山气得浑身发抖,举起棍子就要打。
陈根生一步挡在李桂兰前面,棍子落在他的肩膀上,闷响一声,疼得他齜了牙。
“李叔,您別打桂兰。是我的错,是我带她出去的。”
李大山看著陈根生,棍子举在空中,半天没放下来。
“根生,我不是针对你。”他的声音低下来,带著疲惫和无奈,“可你看看你现在——赵三炮要整你,你还要去跟人家硬碰硬。你能保证桂兰跟著你不受委屈?你能保证给她好日子过?”
陈根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不能保证。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房子,没有后台。他只有一个名號,一个师父传下来的手艺,和一腔热血。这些东西,在现实面前,够不够用?他自己都不知道。
“爹……”李桂兰哭出了声。
“走!”李大山抓住她的胳膊,拽著她往回走。
李桂兰回头看著陈根生,眼泪哗哗地流。她想挣脱,可她爹的力气太大了,她挣不脱。
陈根生站在原地,看著他们消失在雪夜里。
周磊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根生,別灰心。桂兰那丫头,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陈根生没说话。
他蹲下来,捧了一把雪,敷在疼痛的肩膀上。雪化了,冰水顺著胳膊往下流。
“走,回家。”他站起来,声音沙哑,“明天还要去刘家屯。”
周磊看著他,想说点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踩著雪,一前一后往回走。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把雪地照得惨白。
陈根生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绷紧的弦。
(第十章完,约238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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