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暗流涌动
正月十八,陈根生接到一个远活儿。
大青山屯,离靠山屯四十多里地,在靠山屯北边,翻两座山才能到。请人的是个姓赵的老汉,家里娶儿媳妇,託了好几层关係才找到陈根生。
“四十多里地,雪又大,去不去?”周磊有点犹豫。
“去。”陈根生想都没想,“人家託了那么多人找到咱,不去不合適。”
李桂兰也说去。三个人大清早就出发了,老孙头赶著马车送了一程,剩下的山路马车过不去,只能步行。
雪地难走,一脚踩下去没到膝盖。陈根生走在最前面踩路,李桂兰跟在他后面,周磊背著鼓走在最后。
走到半路,李桂兰突然拉住陈根生。
“根生,你看。”
路边的一棵大树上,钉著一张纸。纸上歪歪扭扭写著几个字——“关东转?狗屁不是!”
陈根生看著那张纸,眉头拧起来。
“这是谁干的?”周磊凑过来,脸沉下来。
“赵三炮的人。”陈根生把纸扯下来,揉成一团塞进兜里,“走吧,別耽误正事。”
大青山屯不大,四五十户人家,藏在山坳里。赵老汉的儿子在镇上打工,娶了个外地的媳妇,过年回来办喜事。屯子里好久没热闹过了,听说有唱戏的,老少都来了。
陈根生他们到的时候,酒席已经开了。赵老汉迎出来,满脸皱纹里都是笑:“可算来了!快进来暖和暖和。”
吃饱喝足,戏台搭在赵老汉家院子里。陈根生上台唱了一折《回杯记》,李桂兰搭腔,周磊敲鼓。山里人没怎么听过正经二人转,一个个听傻了,眼睛都不眨。
唱到一半,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让开让开!老子也要听戏!”
几个人推开人群挤了进来。领头的是个矮胖子,满脸横肉,穿著一件脏兮兮的军大衣,嘴里叼著菸捲,身后跟著三四个小混混。
陈根生停了唱,看著来人。
“你是谁?”
“我叫张彪,赵三哥的朋友。”矮胖子吐了口烟,眯著眼看他,“你就是那个关东转?”
赵三炮的人,果然找上门了。
“我是陈根生。”他没退,“你是来听戏的,还是来找事的?”
“听戏咋的?找事咋的?”张彪往前走了一步,身后的几个混混也跟著往前凑。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大青山屯的人面面相覷,没人敢吭声。赵老汉脸色发白,哆嗦著走过来:“这位兄弟,今儿个是我儿子大喜的日子,给个面子……”
“给你面子?你算老几?”张彪一把推开赵老汉,差点把人推倒。
陈根生一步跨过去扶住赵老汉,把老头挡在身后。他盯著张彪,眼睛里那团火又烧了起来。
“张彪,赵三炮让你来砸场子?”
“砸场子?不至於。”张彪嘿嘿一笑,“三哥让我给你带句话——靠山屯的事没完,你要是识相,趁早关门歇业,別在道上混了。否则,有你好看的。”
“那你回去告诉赵三炮,我这人不会別的,就会唱二人转。他拦不住我。”
“行,有种。”张彪拍了拍手,冲身后的人一使眼色,几个人转身就走。
走到院门口,张彪回头又说了一句:“对了,忘了告诉你。三哥正月二十在刘家屯也有一场,看咱俩谁人多。”
陈根生心里一沉。刘家屯——那是他打响头一炮的地方。赵三炮这是要在他地盘上挖他的墙角。
张彪走了,院子里又恢復了热闹,可气氛不对了。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摇头嘆气,还有几个人藉口有事提前走了。
赵老汉拉著陈根生的手,又愧疚又气愤:“根生,叔对不住你,让你惹上这些人了。”
“叔,不怪您。”陈根生勉强笑了笑,“戏还没唱完呢,我接著唱。”
他回到台上,把剩下的半折唱完了。可心里头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回靠山屯的路上,天快黑了。三个人走得很快,没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