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血债血偿
清香燃尽,陈怀安只觉眼前一黑。
再次醒来时,已是身处一片密林之间。
今夜无月,四周一片漆黑。他將神识铺开,很快便在十余丈外,寻到了他想见的那个人。
崔唐。
那人立在一棵老松树的边缘,黑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毫无疑问,隨著陈怀安的神识扫来,他也发现了对方。
那张苍白的脸上瞧不出什么表情,两人隔空对视了一瞬。
崔唐转身便逃。
他清楚得很,此处是东胜神洲,不是南赡魔洲。多停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他眼下传承已到手,傻子才留在原地等人围攻。
陈怀安却没有立刻追赶。
他只將手中那根律条高高举起,朗声喝道:
“律令——此地禁绝遁术。违者真气受限,气脉淤堵。”
话音刚落,金色的符文瞬间从律条上显现,隨即如游鱼般散入空中。
一股无形的威压以陈怀安为中心,骤然向四面席捲而去。
崔唐的身形猛地一顿。
得了势脉传承的他,自是晓得自家眼下出了什么变故。
他当即顿住真气,隨即取出魂幡,转身看向陈怀安。
“陈九郎,我们此刻离雾灵谷不过十几里,若是这般激斗,怕是要引来那些妖兽。你也不想便宜了那些畜生吧?”
他是在试探。他当然知道律令需要真气来维持,但眼下若能用言语行缓兵之计,那自是最好不过。
陈怀安不为所动。只下一息,惊蛟倏忽出鞘,当即踏步杀来。
崔唐步伐腾挪,稍稍后退些许,手上魂幡却是立刻挥动。
【生死桥】。
只一剎那,无数怨魂恰若无穷无尽一般,瞬息之间从魂幡中涌出,隨著崔唐意念催动,当即向陈怀安涌来。
陈怀安一步不退,混元罡气包裹周身,气血澎湃,衝杀而来。
那些怨魂只不过稍稍迟滯了片刻,很快便被罡气消磨殆尽。
须臾之间,陈怀安已然衝杀至崔唐身前不足五丈。
惊蛟刀锋上的寒光映在崔唐脸上,那张苍白的面孔终於不再从容。
崔唐猛地一咬牙,左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漆黑如墨的骨符,狠狠捏碎。
骨符碎裂的瞬间,三团浓烈的黑雾从碎屑中炸开,化作三尊面目狰狞的厉鬼。
与先前那些怨魂不同——这三尊厉鬼身躯凝实,几如实体。
它们周身上下縈绕著浓烈的死气,所过之处,草木枯萎,泥土腐化。
筑基鬼物。
每一尊,都是用筑基修士的尸骨炼製而成,凶性极强,灵智未泯。
三尊厉鬼呈品字形,当即將陈怀安围在当中。
当面一尊通体赤红,双手化作一对骨爪,爪尖泛著幽绿色的寒光,显然淬了尸毒。
第二尊身形瘦长,十指如鉤,口中不断溢出黑色的雾气,头颅却是不停的旋转翻滚。
第三尊最为诡异,它没有固定的形態,时而化作人形,时而散作一团黑雾,飘忽不定,让人难以捉摸。
三鬼齐出,阴风大作。
方圆数十丈內的温度骤降,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陈怀安眉头微皱,脚步却未停。
崔唐如此施术,定然付出了不菲的代价。
眼下衝杀过去,將这贼廝一刀毙命,便是了结。
意念微动,正要施展流云步从三鬼之间穿梭而去,然在此时,一股晦涩的气感骤然从经脉中传来。
是律令!
此地禁绝遁术,流云步亦在其间。
崔唐似乎早已料到陈怀安的举动,他当即狂笑不止,却是將那生死桥的虚影与自家合二为一。
鬼道法门——化鬼术。
只见崔唐从怀中取出一瓶狂血丹,隨即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尽数服下。
赤红色的光芒从他体內迸发而出,他的双眼瞬间变得血红,面容扭曲,额角青筋暴起。
双手结印,口中念诵晦涩的咒文。
崔唐的身躯开始扭曲、变形,皮肤上浮现出一层细密的黑色鳞片,指甲暴涨如鉤,口中长出森白的獠牙。
只这一刻,他的气息暴涨,他已不再像人,更像是从九幽爬出的厉鬼。
三鬼在前,崔唐在后,陈怀安顿时陷入苦战之中。
场面很快进入白热化的阶段。
赤红鬼与陈怀安当面对攻,另外两只左右游击,以三对一,陈怀安的身上很快开始添伤。
攻势一波快过一波,一浪高过一浪。
陈怀安被夹在正中,终究避无可避。
他意念微动,长刀拄地,周身罡气浑然而出。
玄武甲,开!
一道厚重的虚影瞬时笼罩周身,层层防御將百般攻势,尽数接下。
攻势为之一滯,但代价是陈怀安无法移动。
三鬼轮番攻击,每一次撞击都让玄武甲的震颤加剧一分。
真气在急速消耗。
律令在持续抽取真气。
玄武甲在消耗真气。
三鬼的攻击,也在消耗真气。
陈怀安的丹田气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竭。
崔唐站在不远处,血红的双眼死死盯著陈怀安。
他没有急於出手。
他在等。
等陈怀安的真气耗尽,等律令自行消散,等陈怀安露出致命的破绽。
“陈怀安!”
崔唐的声音嘶哑,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癲狂。
“你还能撑多久?十息?二十息?”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溢出的鲜血。
“你我都清楚,律令需要真气维持。真气耗尽之时,便是你的死期。”
“你现在收了律令离开,你我都有生路!”
崔唐有些得意过头了。他丝毫没有注意到,陈怀安的双手正在开始泛红。
玄武甲上的虚影开始出现裂纹,伴隨著鬼物的攻击,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面即將碎裂的镜子。
崔唐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在等。
等玄武甲碎裂的那一刻。
等陈怀安真气耗尽的那一刻。
等律令消散的那一刻。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