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血债血偿
他会亲自出手,撕碎陈怀安的喉咙。
玄武甲碎了。
龟甲虚影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夜色之中。
三鬼同时扑上。
崔唐也动了。厉鬼化身之后,他的速度暴涨,身形在夜色中拖出一道黑色的残影,从正面直扑而来。
他的右手五指併拢如刀,指尖的黑色鳞片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只在此刻,他要取陈怀安的性命,
他不能忘记在玲瓏福地,陈怀安追杀他的那般耻辱。
然而陈怀安也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闪避——
是向前。
惊蛟扬起。
刀身上,一抹深赤正在急速蔓延。
从刀柄到刀身,从刀身到刀尖。
那赤红色浓烈得近乎妖异,如同刚从熔炉中取出的铁坯,灼热、炽烈、不可逼视。
燃血刀法。
血为薪,气为火,身为炉,刀为舌。
此时此刻,他的周身气血都在沸腾,赤红色的刀光瞬时划破夜空!
只一刀,三鬼破灭。
崔唐的脸上瞬时浮现惊惧之色,瞳孔剧烈收缩。
不是对手。
会死!
只一个念头,他下意识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化作一团血雾。
血遁术!
饶是律令加身,饶是真气受限,饶是此刻逃遁的代价可能是修为大跌、根基受损——
他顾不上了。
他必须要跑。
他不能死在这里!
不能死在这个地方,不能死在陈怀安手上,不能死在一个武夫的刀下!
他是先天宗真传弟子,是结丹有望的天才,是魔道年轻一辈中排得上號的人物。
他怎么能死在这里?
血雾越来越浓,崔唐的身形开始虚化。
然而陈怀安的刀更快。
一刀。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变化。
只是最简单、最直接、最朴实的一刀。
血雾被刀锋上的灼热蒸发,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像是无数冤魂在尖叫。
刀锋斩入崔唐的身躯。
从左肩切入,从右肋穿出。
斜斜的一刀,將崔唐的身躯斩成两段。
到底是厉鬼化的筑基修士,饶是如此,他也没有立刻死去。
上半身落在地上,两只手臂还在挣扎,十指在地上抓挠,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血痕。
下半身倒在几步之外,双腿还在抽搐,黑色鳞片在月光下泛著诡异的光泽。
“啊——!”
崔唐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不是痛的惨叫,而是恐惧的惨叫。
他低头,看到自己的下半身倒在几步之外,看到自己的双手沾满了泥土和树叶,却已无力將它们接回。
“不……不……”
他的声音发颤,嘴唇哆嗦,瞳孔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他不想死。
他真的不想死。
“陈怀安……陈九郎!”
崔唐的上半身拼命向后挪动,两只手臂交替撑地,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你不能杀我!我是先天宗真传弟子!我是结丹真人的亲传!你杀了我,先天宗不会放过你的!结丹真人会亲自出手,將你挫骨扬灰!”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像是濒死的野兽在做最后的嘶吼。
“你是道门弟子!道门不是讲规矩吗?杀俘不祥!我已经败了,你不能杀我!”
陈怀安站在原地,刀尖低垂,静静地看著他。
“陈怀安!你放了我!我发誓,此生再不踏入东胜神洲半步!我在先天宗的资源、人脉、势力,统统可以与你共享!你要什么我都给你!灵石、法器、丹药、功法——你要什么我都能给!”
崔唐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卑微。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尊严、骄傲、自负。
他不是在谈判,他是在乞求。
陈怀安终於有了反应。
他低下头,看著地上这半截身躯,看著那张被鲜血和泥土糊住的面孔,看著那双满是恐惧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不是开怀的笑,不是畅快的笑,甚至不是冷笑。
只是一种很淡很淡的、嘴角微微上扬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血债血偿。”
陈怀安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六合陈氏,九十七口人。”
他扬起刀。
“若是先天宗有人来寻我报仇。”
刀锋在漆黑的夜里泛起一道猩红的血光。
“我自应承。”
崔唐的头颅与上半身分离,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片落叶之间。
陈怀安终是长出一口气,缓步上前,正要去捡拾首级。
然在此时,倏忽有一道细小的光芒落在他的身旁。
微微侧过头去,陈怀安顿时怔住了。
那是一个人。那人身形纤细,著一袭素色衣裙,撑著那柄他再熟悉不过的青色油纸伞。
她偏过头,眉眼弯弯地望著他,嘴角掛著一丝浅浅的笑意。
是小姨。
陈怀安的呼吸凝滯住了。
他想说什么,却是说不出。
只將手伸出,似乎想要触碰,可还未触及,却是见到小姨只是微微頷首,隨即就再不见了踪影。
那里什么也没有。
只能听到远处的山林中,传来几声野兽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