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亲自出手,撕碎陈怀安的喉咙。

玄武甲碎了。

龟甲虚影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夜色之中。

三鬼同时扑上。

崔唐也动了。厉鬼化身之后,他的速度暴涨,身形在夜色中拖出一道黑色的残影,从正面直扑而来。

他的右手五指併拢如刀,指尖的黑色鳞片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只在此刻,他要取陈怀安的性命,

他不能忘记在玲瓏福地,陈怀安追杀他的那般耻辱。

然而陈怀安也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闪避——

是向前。

惊蛟扬起。

刀身上,一抹深赤正在急速蔓延。

从刀柄到刀身,从刀身到刀尖。

那赤红色浓烈得近乎妖异,如同刚从熔炉中取出的铁坯,灼热、炽烈、不可逼视。

燃血刀法。

血为薪,气为火,身为炉,刀为舌。

此时此刻,他的周身气血都在沸腾,赤红色的刀光瞬时划破夜空!

只一刀,三鬼破灭。

崔唐的脸上瞬时浮现惊惧之色,瞳孔剧烈收缩。

不是对手。

会死!

只一个念头,他下意识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化作一团血雾。

血遁术!

饶是律令加身,饶是真气受限,饶是此刻逃遁的代价可能是修为大跌、根基受损——

他顾不上了。

他必须要跑。

他不能死在这里!

不能死在这个地方,不能死在陈怀安手上,不能死在一个武夫的刀下!

他是先天宗真传弟子,是结丹有望的天才,是魔道年轻一辈中排得上號的人物。

他怎么能死在这里?

血雾越来越浓,崔唐的身形开始虚化。

然而陈怀安的刀更快。

一刀。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变化。

只是最简单、最直接、最朴实的一刀。

血雾被刀锋上的灼热蒸发,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像是无数冤魂在尖叫。

刀锋斩入崔唐的身躯。

从左肩切入,从右肋穿出。

斜斜的一刀,將崔唐的身躯斩成两段。

到底是厉鬼化的筑基修士,饶是如此,他也没有立刻死去。

上半身落在地上,两只手臂还在挣扎,十指在地上抓挠,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血痕。

下半身倒在几步之外,双腿还在抽搐,黑色鳞片在月光下泛著诡异的光泽。

“啊——!”

崔唐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不是痛的惨叫,而是恐惧的惨叫。

他低头,看到自己的下半身倒在几步之外,看到自己的双手沾满了泥土和树叶,却已无力將它们接回。

“不……不……”

他的声音发颤,嘴唇哆嗦,瞳孔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他不想死。

他真的不想死。

“陈怀安……陈九郎!”

崔唐的上半身拼命向后挪动,两只手臂交替撑地,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你不能杀我!我是先天宗真传弟子!我是结丹真人的亲传!你杀了我,先天宗不会放过你的!结丹真人会亲自出手,將你挫骨扬灰!”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像是濒死的野兽在做最后的嘶吼。

“你是道门弟子!道门不是讲规矩吗?杀俘不祥!我已经败了,你不能杀我!”

陈怀安站在原地,刀尖低垂,静静地看著他。

“陈怀安!你放了我!我发誓,此生再不踏入东胜神洲半步!我在先天宗的资源、人脉、势力,统统可以与你共享!你要什么我都给你!灵石、法器、丹药、功法——你要什么我都能给!”

崔唐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卑微。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尊严、骄傲、自负。

他不是在谈判,他是在乞求。

陈怀安终於有了反应。

他低下头,看著地上这半截身躯,看著那张被鲜血和泥土糊住的面孔,看著那双满是恐惧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不是开怀的笑,不是畅快的笑,甚至不是冷笑。

只是一种很淡很淡的、嘴角微微上扬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血债血偿。”

陈怀安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六合陈氏,九十七口人。”

他扬起刀。

“若是先天宗有人来寻我报仇。”

刀锋在漆黑的夜里泛起一道猩红的血光。

“我自应承。”

崔唐的头颅与上半身分离,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片落叶之间。

陈怀安终是长出一口气,缓步上前,正要去捡拾首级。

然在此时,倏忽有一道细小的光芒落在他的身旁。

微微侧过头去,陈怀安顿时怔住了。

那是一个人。那人身形纤细,著一袭素色衣裙,撑著那柄他再熟悉不过的青色油纸伞。

她偏过头,眉眼弯弯地望著他,嘴角掛著一丝浅浅的笑意。

是小姨。

陈怀安的呼吸凝滯住了。

他想说什么,却是说不出。

只將手伸出,似乎想要触碰,可还未触及,却是见到小姨只是微微頷首,隨即就再不见了踪影。

那里什么也没有。

只能听到远处的山林中,传来几声野兽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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