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法家传承
话音落地,满堂俱寂。
不是没有人想过这个答案,而是没有人敢將这个答案说出口。
林图怔在原地,望著陈怀安那张年轻的面孔,目光复杂,眼中闪过一丝难以遮掩的惊诧。
可他到底还是压住了心头翻涌的其他念头,低下头去,提起笔墨,依旧在那涂涂改改,努力撰写这段判词。
而在他不远处,刘掌门只是低垂著头,盯著面前那张空白的纸笺,手中握笔,却始终没有落下一字。
他活了一百五十年,一路风雨,见过太多沉浮起落,早就学会了低头,学会了弯腰,学会了在合適的时候说合適的话、做合適的事。
这道机缘若是真的牵扯到合道天尊,那便远不是他所能沾染的因果了。
而在陈怀安身旁,江寒与袁朝枚的眼眸却是倏忽一亮。
他二人目光灼灼,只那一瞬,仿佛同时想通了什么,隨即不发一言,各自低头,提笔落字,笔锋沉稳而决绝。
唯有崔唐嘴角微微一咧,坦然与陈怀安对视,神情自若。
无疑,他早就写好了自己的那份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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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明子並没有因为第三幕判决的是元婴真君,就给场中眾人留下更多斟酌的余地。
小半柱香,一息不多,一息不少。
时间一到,他袖袍翻卷,將眾人案前的判词悉数收回,隨即信手一指,那昊天镜顿时光华大作,將场中所有修士的身影尽数笼罩其间。
那光芒並不刺目,只是一片近乎透明的温润清辉,如月华浸水。
落在陈怀安身上时,甚至称得上暖洋洋的。
可只下一瞬,他的神识便被尽数遮蔽,感知彻底截断,如同骤然沉入深海之底,四下一片混沌,再听不见一丝声响。
陈怀安心头猛然一紧。
昊天镜下,虚妄不存。
只这一剎,他立刻想到了那个最坏的结果——若是昊天镜照破了他体內那枚功德金莲的虚实,他又当如何。
然而还未等他真正將心提到嗓子眼,眼前的昏沉便已散去,他悠悠醒来。
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早已离开了那座大堂,置身於一间简朴的木屋之中。
屋內陈设简至极处——一副桌椅,一只香炉,一炷清香,此外別无他物。
而就在他对面,东明子安然自得地端坐其间,神色悠然,仿佛只是在等候一位多年不见的故人。
陈怀安下意识便要起身行礼,却被东明子抬袖止住。
他先是指了指那炷清香,方才从容开口。
“时间还长,你可愿意与我閒聊一二?”
陈怀安自是頷首应允。
东明子这才徐徐言道:
“方才我以昊天镜观你生平,出身来歷,行止去留,皆有跡可循。可唯独你这个人本心——”
他抬眼,目光在陈怀安面上停了一瞬,
“忐忑不安,却是朦朦朧朧,像是隔著一层薄纱,看不真切。”
陈怀安心头瞬时一松。他知道,有关功德金莲的秘密,並未暴露。
他微微拱手,正要应对,东明子却已將话头轻轻一转:
“不过,你那篇判词,老夫很满意。三场判决,你皆是听从本心,遵从法度,尤其是最后那般——萤火之光,得见日月,却依旧敢杀之。当真不错。”
只说著话,东明子坦然从位次中起身。
“既如此,我可许你入法家传承。此间法、术、势三脉,你可择其一而学。”
话到此处,他微微一顿,
“我且先问你,你今日判案三轮,可从中感悟得到了什么?”
陈怀安神色微动。
这问题来得突然,却又在情理之中——既是对见识的考校,也是对心性的试探。
他没有急於作答,只在心中將思绪悄悄理了一遍,才从容开口。
“法者,公器也。不以亲疏贵贱而异,不以喜怒好恶而移。立法为公,使天下之人有法可依,此法之本也。”
“势者,力也。法无势不行,行无力不达。有势则法行禁止,无势则法令虚悬,此势之用也。”
“术者,权柄也。明法以立其本,执术以善其行。术不离法,离法则为阴谋;法不废术,废术则法难行。二者相济,方成大用。”
说完,他垂首,再无多余一字。
东明子没有立即接话。
那副从容淡定的神態之中,忽然多了一丝极为认真的审视——那目光不再是居高临下的讚许,而像是要將眼前这个年轻人从头到脚重新掂量一遍。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竟比先前郑重了几分:
“你这份见识……非寻常修士所能有。莫非是哪一位中古贤能的转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