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死期
苏景辰的最后期限是在一个雨天送达的。沈牧之正坐在酒店房间里整理下周的交叉询问提纲,手机响了,苏景辰的號码,不是中间人,是他亲自打来的。窗外的雨下得很大,砸在玻璃上,噼噼啪啪的,像有人在用石子一遍一遍地敲。沈牧之接起来,没有说话。
“十天。十天內,你必须找到突破口。否则,秦墨会死。”
不是威胁,是通知。沈牧之没有爭辩。他握著手机,看著窗外那棵被雨打得东倒西歪的树,枝干弯下去,又弹起来,弯下去,又弹起来,像一根被反覆弯折、快要断了的骨头。他想起秦墨——他的腿伤感染了,发烧反反覆覆,那根骨头也在被反覆弯折。折他的人不是苏景辰,是他。他把秦墨送到这条路上,送到这把隨时可能把他从中间折成两段的钳子里。他折了他那么久,他还在折。他不知道那根骨头什么时候会断,他只能在他断之前,把他从钳子里拽出来。他不能让他断。
“我知道了。”他掛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了,窗外的雨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他站起来,把那根快要被风吹断的树枝从窗户里望出去,枝干上掛著一片叶子,被雨打得贴在树皮上,像一只被粘住的、还在挣扎的蝴蝶。他想起秦墨在他被带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沈牧之,別管我。”他不能不管。他在那把钳子里,那张从水底捞上来的网里,在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管下。他不能不管。
沈牧之拨了看守所的电话,约见了苏景明。不是正式的会见,是聊聊。他需要在他弟弟嘴里找到那条裂缝。
会见室还是那间,灯管换过了,白光均匀地铺在天花板上,把整个房间照得像手术台。苏景明被带进来的时候,穿著那件深蓝色的號服,头髮又长了一些,刘海遮住半边额头,像一道还没癒合的伤疤。他坐下来,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指节泛白。他看的不是沈牧之,是桌面那道用刀刻的、不知道被谁刻了那么多年、已经磨得发白的划痕。
“沈律师,我哥说你没多少时间了。”
“他给了我十天。”
“十天够吗?”
“够不够,都得够。”
苏景明抬起头,那双眼睛在那盏手术灯一样惨白的日光灯下显得很亮,那种亮不是光,是冷。他在等著那把刀从沈牧之嘴里落下来,落在他面前那张光可鑑人的桌面上。他会看著刀刃反射出的那道光,在那道光里看清自己的脸——不是他哥替他选的那张,是他自己的。
“你认识老陈多久了?”沈牧之没有铺垫,没有过渡。
苏景明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沈牧之会问这个,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把刀已经悬在他头顶、他隨时准备替自己辩护的时候,听到一个他以为永远不会被问、被问了也准备用“记不清了”来搪塞的问题。他的目光偏了,不是回忆的偏,是编造的偏。
“十几年了。”
“怎么认识的?”
“他以前在我哥的场子里看场。后来我哥把他调到我身边,让他照顾我。”
“他替你做过什么?”
苏景明的手指在桌面上动了一下。他把交叉的手指鬆开,又重新交叉上,指节还是泛白,白到没有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