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药
“你说完了?”
“没有。”
阿鬼等在那里。他等了那么多年,等有人替他把那些被他咽下去、吞进肚子、烂在肠子里的话掏出来。他不敢说,他不配说,他怕说了,那些被他欠了那么多年、以为已经烂透了、再也还不起的东西会从嘴里翻涌出来——不是话语,是血。他会在它们还没出口的时候把它们咽回去。
“你不是在替苏景辰卖命。你是在替他挡子弹。你以为你替他挡了,你欠你搭档的那条命就能还了。你还不了。一颗子弹挡不了,一条命还不了。你跑了那么多年,你跑不动了。你困在这里,在这间地下室里,在这个你以为能把自己藏起来、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你找到了自己。”
阿鬼蹲下来,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在抖,没有声音。那声音被他自己吞下去了,咽进肚子里,烂在那些已经辨不出顏色的臟器里。
秦墨靠在墙上,看著他的背脊,那座快要塌了却还在硬撑的桥。
“阿鬼,你欠你搭档的命,还不还?”
阿鬼从手掌里抬起头。他的眼睛湿了,没有泪。泪在流出来之前就被他憋回去了,他习惯憋了那么多年。
“还。”
“你把门打开,我出去。你的债就还了。”
阿鬼看著他,看了很久。那盏灯管在他头顶嗡嗡响,光线忽明忽暗,把两个人的脸照得一样苍白。他们像两具从同一座坟墓里挖出来的、还没辨出谁是谁的枯骨,並排躺在那道被水泥封死的、只容一人侧身挤过的裂缝里,等著同一个不確定的时刻。
阿鬼站起来,走到门口。
“药要按时吃。一天三次,饭后。”他顿了顿。“伤口不能沾水。粥趁热喝。”
门关上了。锁舌落入门框的声音比以往都轻,像怕惊动什么。秦墨靠在墙上,把那碗粥端起来,烫的,米粒在嘴里不用嚼就化了。他一口一口地咽,把那些米粒咽下去,把那些混在粥里的、阿鬼没说出来、他也咽不下去的话咽下去。
灯管灭了。他端著空碗,在黑暗里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