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已经三天没见到李孜了。

三天前,她翻过那道矮墙,跳进李家的院子,跑进书房,发现李孜不在。

乳母王氏说,小郎君在演武场练武。

她又跑到演武场,远远看见李孜扎著马步,浑身是汗,神態痛苦得像在受刑。

她喊了他两声,他没应。

旁边的陈师傅看了她一眼,嚇得她不敢再喊。

两天前,她又来了。

李孜在作坊里,浑身一股石灰水的味道,手上沾满了纸浆。

她站在门口叫他的名字,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阿沅,我今天有事,你先回去”,然后又把头低下了。

昨天,她第三次来。

这次她学聪明了,先让丫鬟去打听李孜在做什么。

丫鬟回来说,李孜在书房和郭嘉谈事情,门关著,不让进。

阿沅站在李家的院子里,看著那扇紧闭的门,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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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她把手里的一包飴糖放在门槛上,转身走了。

今天,她不想再吃闭门羹了。

她决定不等丫鬟,自己溜出去。

——

午后,阿沅趁乳母打盹的工夫,悄悄从后门溜出了卫家。

她没有走正门——正门有门房,会拦她。后门通著一条窄巷子,穿过巷子就是李家后院的围墙。那道矮墙她翻过几百次了,闭著眼睛都能翻过去。

但她刚走出巷口,就被人叫住了。

“小娘子,借问一声,东市怎么走?”

阿沅停下脚步,抬头看说话的人。

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穿一身灰褐色的粗布衣裳,头髮用一块蓝布包著,脸色蜡黄,看起来像是从外地逃难来的。

她怀里抱著一个包袱,身后还跟著一个十来岁的男孩,男孩瘦得像根竹竿,脸上脏兮兮的。

阿沅指了指东边:“往那边走,过了两条街,看见一个牌坊就到了。”

妇人点了点头,却没有走。

她上下打量著阿沅,目光在她身上的粉色小袄和腰间的玉佩上停留。

“小娘子,你一个人出门啊?”妇人笑著问,“你家里大人呢?”

“我就在隔壁,几步路就到了。”阿沅有些不耐烦,她急著去找李孜。

“哦,隔壁。”

妇人又笑了笑,那笑容看起来和善,但不知为什么,阿沅觉得不太舒服。

她不想再理这个妇人,抬脚就要走。

妇人忽然伸手拦住了她。

“小娘子,你头上的髮带真好看,在哪儿买的?”

阿沅下意识地摸了摸头上的红色髮带。那是李孜过年时送她的,她很喜欢,每天都戴著。

“我不知道,別人送的。”

“別人送的?”妇人凑近了一些,弯下腰,脸几乎贴到了阿沅面前,“是谁送的?你告诉婶子,婶子也去买一条。”

阿沅往后退了一步。

她虽然只有六岁,但不傻。

这个妇人说话的方式,让她觉得不对劲。她在李孜的书房里听过李孜给郭嘉讲“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当时她没太听懂,但现在,她忽然懂了。

“我不知道。”阿沅说完,转身就跑。

但她跑得太慢了。

六岁的孩子,穿著厚厚的小棉袄,跑起来像一只笨拙的小鸭子。

妇人只追了几步就抓住了她的手臂,力气大得嚇人,阿沅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小娘子跑什么?”妇人的声音还是笑著的,但笑容已经变了味,“婶子又不是坏人。”

那个瘦男孩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块灰扑扑的布,捂在了阿沅的嘴上。

阿沅想喊,喊不出来。

想咬,嘴巴被堵住了。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世界在她眼前旋转、变形、碎裂。最后她看见的,是巷口那棵老槐树的树冠,在午后的阳光下,绿得发亮。

然后,一切都暗了。

——

卫家发现阿沅不见,是在傍晚。

乳母打完盹醒来,发现阿沅不在屋里,以为她又去李家了,没在意。卫夫人听说后,也没在意——阿沅去李家比回自己家还勤,李家上下都认识她,不会出事。

直到天快黑了,阿沅还没回来,卫夫人才觉得不对劲,派人去李家问。

李家的人说,阿沅今天没来过。

卫夫人的脸一下子白了。

卫弘正在书房里算帐,听到消息,手里的算盘“啪”地掉在地上。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李家,找到李乾,声音都在发抖:“李兄,阿沅不见了,她今天有没有来过你家?”

李乾皱眉,叫来门房、乳母、侍女,一个一个问。所有人都说,今天没见过卫家的小娘子。

消息传到后院的时候,李孜正在作坊里和马伯討论蒸煮竹子的火候。

赵七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小郎君,卫家的小娘子不见了。卫家的人以为她在咱们家,但咱们家的人说没见过她。现在两边都找遍了,找不到人。”

李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你说什么?”他转过头,看著赵七。

“卫沅小娘子,不见了。”

李孜放下手里的竹帘,跳下木墩,快步走出作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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