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深入矿洞
次日清晨,天色未明,他们便与其他几支同样接了清剿任务的小型佣兵队伍一起,在一队诺斯特利亚正规军士兵的护送下,离开铁砧营地,再次向著那片被灰色山峦笼罩的区域进发。不同的是,这次他们的目標直接指向山体本身。
梅尔金矿远观如同一只匍匐在地、表皮布满疮痍和孔洞的灰色巨兽。靠近了看,更是触目惊心。山体被开凿出无数大大小小的入口,有些规整如城门,是主矿洞;有些则狭小崎嶇,是探矿巷道或通风口。轨道从各个洞口延伸出来,如同巨兽外露的血管,上面停放著或装载著矿石的矿车。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粉尘、矿石特有的金属腥气、硝烟味,以及一种来自地底深处的、阴冷潮湿的土石气息。机械的轰鸣、铁锤的敲打、监工的吆喝以及隱约的、不知从哪个洞口传出的、令人不安的细微声响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工业与暴力混杂的诡异乐章。
第六矿洞的入口位於山体中部偏南,是一个被加固过的、高约三人的拱形洞口,两侧建有简易的防御工事和瞭望塔。入口处有诺斯特利亚士兵严格把守,检查凭证,並再次强调了任务区域和注意事项。
踏入矿洞的瞬间,外界的光线和声音仿佛被瞬间吞噬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矿道壁上间隔悬掛的、散发著不稳定昏黄光芒的防风灯,以及从更深处传来的、空洞的迴响和若有若无的滴水声。空气骤然变得阴冷潮湿,带著浓郁的土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主巷道宽敞,足够两辆矿车並行,地面铺设著粗糙但坚固的木质轨道,墙壁上残留著新旧不一的凿痕和支撑用的粗大木樑。但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岔路开始增多。有些是人工开凿的支巷,有些则是天然的岩石裂隙。地图上的標记很快变得不够用,许多巷道根本未曾標註。
他们按照指示,沿著主巷道深入了一段距离,来到了一个被標註为三號交匯厅的相对开阔处。这里曾经可能是一个矿石临时堆放点,如今只剩下一些散落的碎石和废弃的工具。诺斯特利亚在这里设立了一个小型的前哨站,有几名士兵驻守,负责指引和接应前来清剿的佣兵队伍。
“从这条左岔路下去,”一个满脸疲惫的哨兵指著一条明显更加狭窄、灯光也更加稀疏的巷道说,“下面是旧开採区,废巷多,老鼠洞也多。那些费里恩的杂碎就喜欢藏在那里。你们自己小心,我们只控制到这一层。再往下,就看你们的本事和运气了。记住標识,遇到同样有诺斯特利亚袖標或徽记的,可能是其他清剿队,別误伤了。其他的格杀勿论。”
艾瑞克点点头,示意同伴们检查装备,保持警惕。辉铸剑在手,但剑身光芒被刻意压制;艾琳的法杖和莉婭的生命法杖也都做了低调处理。塞瑞安走在最前,他的经验在这种环境下尤为宝贵;格拉克断后,矮人在幽闭空间中的方向感和对岩石结构的本能感知,是另一重保障。
离开相对安全的交匯厅,真正进入清剿区域,气氛陡然变得更加压抑和危险。巷道变得低矮崎嶇,有时需要弯腰前行。灯光极其稀少,很多时候只能依靠他们自带的提灯和艾琳施放的小型照明光球。脚下是湿滑的碎石和不知深浅的积水坑。空气中除了土腥味,开始混杂著更明显的霉味、动物粪便的气味,以及一种淡淡的、仿佛铁锈又似腐肉的气息。
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自己的呼吸声、脚步声和滴水声在巷道中空洞地迴响。但这种寂静,反而比喧囂更让人心悸,仿佛黑暗中隨时会有什么东西扑出来。
“注意头顶和墙壁的阴影。”塞瑞安低声提醒,他的脚步轻盈得几乎无声,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拐角和岩石凸起。
他们前进得异常缓慢,时刻保持警惕。很快,他们就发现了战斗的痕跡,墙壁上的新鲜凿痕、散落的箭矢、深褐色已经乾涸的血跡,甚至一具被匆忙拖到角落、已经开始腐烂的诺斯特利亚士兵尸体,盔甲被扒走,死状悽惨。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艾瑞克沉声道,示意莉婭不要靠得太近。
突然,前方巷道拐角处传来极其轻微的石子滚动声。塞瑞安猛地抬手示意停下,眾人瞬间屏住呼吸,紧贴墙壁。
“嗖!”
一支弩箭毫无徵兆地从侧上方一个他们未曾注意到的、被阴影覆盖的岩缝中射出,擦著格拉克的头盔飞过,钉在后面的岩壁上,箭尾兀自颤动!
“敌袭!”艾瑞克低吼,辉铸剑瞬间出鞘,虽然没有全力激发光芒,但剑锋依旧在昏暗的光线下划过一道寒光。
战斗在狭窄的巷道中骤然爆发。袭击者不止一个。从前方拐角闪出两名身著破烂皮甲、脸上涂抹著矿灰的费里恩僱佣兵,挥舞著战斧和钉头锤猛扑上来。同时,两侧的岩石裂隙和上方一个勉强容身的凹洞里,也探出了弓箭手和投掷手的身影,箭矢和飞刀如同毒蛇的獠牙,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射来!
“盾墙!”艾瑞克喝道,与格拉克迅速靠拢,用武器和矮人宽厚的盾牌护住要害和身后的法师。塞瑞安则如同鬼魅般侧移,手中看似普通的长剑精准地格开一柄战斧,顺势一刺,那名冲在最前的费里恩佣兵闷哼一声,捂著脖颈踉蹌后退。
艾琳低声吟唱,法杖尖端亮起银白色的光芒,一道无形的力场护盾在眾人前方瞬间展开,挡住了大部分远程攻击,箭矢和飞刀撞在护盾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无力滑落。莉婭紧握生命法杖,虽然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但眼神坚定,隨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伤势。
然而,这些费里恩残兵显然深諳游击之道。他们並不恋战,一击不中或稍受挫折,便立刻藉助对地形的熟悉,如同受惊的老鼠般迅速后撤,消失在黑暗错综的巷道或岩缝之中,只留下几声充满挑衅和嘲弄意味的、用费里恩土语喊出的咒骂。
短暂的遭遇战以费里恩残兵的迅速撤离告终。昏暗的巷道內,只剩下他们粗重的呼吸声和提灯火焰跳跃的微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