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克藏在人群后方,心跳如鼓。他能感觉到西格蒙德爵士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人群,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他强迫自己放鬆肩膀,微微佝僂著背,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不起眼的、有些怯懦或疲惫的普通佣兵,而不是那个曾经在他麾下身姿笔挺、眼神锐利的年轻骑士。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位老上司的脸,生怕眼神的交匯会唤起对方的记忆或怀疑。

格拉克似乎察觉到了艾瑞克的紧张,矮人不动声色地挪了挪位置,更好地挡住了他,同时粗声粗气地和旁边一个佣兵抱怨起委託的报酬太低,巧妙地吸引了附近一些注意力。

慰劳仪式並未持续太久。分发完赏赐,西格蒙德爵士又低声向几名高级军官询问了几句前线的情况,艾瑞克依稀听到矿洞深处、异常震动、费里恩的矮人工程师等零星词语,然后便调转马头,在副官和隨从的簇拥下,如来时一般,策马离开了营地,留下一地烟尘和议论纷纷的佣兵。

直到那队骑兵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营地门外,艾瑞克才缓缓鬆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但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与故人的意外遭遇,比一场血腥的战斗更让他感到心神俱疲。这提醒著他,在这片土地上,危险不仅来自明处的刀剑与魔法,更来自过往身份所牵扯的、错综复杂的罗网。

接下来的几日,灰隼小队如同真正融入铁砧营地的两枚不起眼的齿轮,在喧闹与血腥的夹缝中,小心翼翼地转动著,搜集著一切可能指向圣物的碎片信息。他们分散行动,却又默契地保持著联繫,在酒馆的喧囂、公告板的阴影、甚至搬运物资的短暂间歇,竖起耳朵,捕捉著那些混杂在吹嘘、抱怨和醉话中的有效情报。

艾瑞克和格拉克主要混跡於佣兵聚集的铁砧与麦酒大厅。这里烟雾繚绕,充斥著劣质菸草、汗臭和麦酒发酵的气味,也是各种前线传闻的发酵池。他们很快发现,佣兵们谈论的焦点並非仅仅是梅尔小镇废墟的爭夺。

“昨天又被派去三號竖井那边了,”一个脸上带著新鲜刀疤的壮汉灌下一大口麦酒,对同伴抱怨道,“他娘的,根本不是和人打,是跟那些塌方的石头和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毒气较劲!工兵说下面是条富矿脉,费里恩的矮子们也想挖过来,两边就在地底下较劲,今天你炸一段巷道,明天我灌一坑毒烟,倒霉的都是我们这些被赶下去探路的!”

他的同伴,一个眼神阴鷙的弩手,冷笑道:“探路?那是送死!我听说不止三號竖井,七號、九號斜井深处最近都传出怪声,像是石头在哭,还有人说看到幽幽的蓝光。监工说是矿髓发光,骗鬼呢!下去的兄弟,回来的越来越少,偶尔上来一两个,也是疯疯癲癲,胡言乱语,说什么石头活了、有东西在盯著。”

旁边一个喝得半醉的老佣兵插嘴道:“石头活了?嘿,老子在矿山干过十几年,什么古怪没见过?依我看,是挖得太深,惊动了地脉里不乾净的东西!诺斯特利亚那帮老爷只想著金子,费里恩的矮子们又倔得像石头,两边都不管底下到底有什么,只管催著往前挖!早晚得出大事!”

艾琳和莉婭则从另一条线入手。她们利用学者和药剂师的偽装,接近了营地里一些地位不高、却可能接触更多內部消息的文书、低级军需官,甚至是从前线轮换下来的、受伤较轻的工兵或低级法师学徒。艾琳以研究古代地质与能量异常为名,莉婭则以寻找特定矿物附近的药用植物为由,看似隨意地攀谈。

一名负责清点从矿区运回矿石样本的年轻书记员,在艾琳有意无意的引导下,透露道:“最近的矿石品质是很好,含金量高,但有些样本很怪。不是普通的金光,里面好像掺著別的顏色,暗红色的纹路,或者像凝结的血块一样的东西。法师塔来的顾问说可能是伴生矿物,让单独封存起来送回去检验。但搬运的工人都说,那些石头摸著让人心里发毛,晚上放在仓库里,好像还有微光。”

另一名曾在三號竖井口担任过短暂守卫的士兵,在莉婭递给他一小包舒缓咳嗽的草药后,压低声音说:“小姐,你是找药草?我劝你离那些深的、废弃的老矿洞远点。不只是新挖的巷道出事,连一些几十年前就封起来的老矿道,最近好像也有动静。晚上值哨,能听到里面有敲击声,不是人敲的,更慢,更沉,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石头里面翻身。上面说是回声或者动物,可哪种动物能在几百尺深的石头里弄出那种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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