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著去亡骸之海钓鱼给爸爸吃。

这个主意大约是从某个祈手那里听来的——那人在閒聊时说起,亡骸之海里有一种原生生物,肉质意外地鲜美,用最简单的炙烤就能激发出令人难忘的滋味。

於是决定亲自去钓一条。

亡骸之海在前线基地的下方,那片永远翻涌著金属光泽的黑色海水,绝不可能属於人类的世界。

基地有一处延伸出去的观测平台,悬在黑色的波涛之上,由金属格柵板铺成,透过格柵的缝隙能看到下方翻涌的海水,听到海浪拍击支柱时发出的低沉“轰隆”声。

海风从黑暗中吹来潮湿的腥咸。

普鲁修卡站在平台边缘,手里攥著一根临时找来的“钓竿”——其实就是一根长一点的金属杆,前端繫著一根缆绳,绳头掛著一块不知道从什么生物身上切下来的肉块作为诱饵。

她双手握著钓竿,將诱饵甩向黑色的海面。

“噗通”一声,肉块落入水中,溅起一小片黑色的水花,涟漪一圈圈盪开,很快就被永不停歇的波浪吞噬。

无需多等。

“有了!”

钓竿向下一沉,那股力量大得超乎她的预料,整个人被拽得向前踉蹌了一步,鞋底在金属格柵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真的有东西上鉤了!

但是......

“呀——!”

普鲁修卡的惊叫声被海风撕碎。

她拼命向后仰,双脚死死蹬著金属格柵,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后跟上,试图与那股力量抗衡。但她太轻了,力量也不够,眼看就要被拖下去。

上一秒他还懒洋洋地靠在平台內侧栏杆上的柒若风,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普鲁修卡身后。一只手从她腋下穿过,將她整个人环住;另一只手握住钓竿,手指覆盖在她的小手上方,施加了一个足够稳定的向量。

钓竿停止了前倾。

水下的存在似乎感觉到了抵抗的骤然增强。

它停顿了一瞬,接著开始更加疯狂地挣扎。

柒若风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稳稳地握著钓竿,以不可抗拒的力道缓缓上提。

眼看就要被提出水面,水下那股力量忽然放弃,主动鬆了口。

缆绳骤然失去张力,软绵绵地垂落,在水面上漂荡。

钓竿回弹,在空气中震颤了几下,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柒若风收回钓竿,缆绳的末端空空如也——诱饵连同绳头的一截,都被咬掉了,断口处参差不齐,残留著某种黏稠的半透明唾液,在光线映照下泛著幽暗的萤光。

此刻若是有钓鱼佬在场,估计会痛心疾首,甚至直接开车去海鲜市场买一条算作自己钓的吧?

毕竟这里的鱼,他们有命钓,没命捞起啊~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普鲁修卡。

“……还钓吗?”

普鲁修卡盯著那根空荡荡的缆绳末端,沉默了很久。海风吹过,將她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白髮拂起,露出下面那双写满了不甘、后怕,以及一丝倔强的眼睛。

“不钓了。”她最终说“……下一个。”

她的房间此刻满桌狼藉。

桌子上堆满了这些天她尝试过的、失败了的“礼物”的残骸。

除此之外,桌上还散落著更多柒若风未曾见证的失败痕跡:一团揉得皱巴巴的纸,上面画著某种设计的草图,线条凌乱得看不出原本的意图;

几块缝得歪歪扭扭的布料,针脚大小不一,有些地方已经脱线,露出里面填充的碎布头;

一个捏得奇形怪状的黏土製品——大概是某种小动物,但除了创作者本人,恐怕没人能认出那是什么。

这么些时日没见,这姑娘的顽皮程度不仅是半点没减,反而隨著行动能力的提升,愈发能造。

肯定全是波多尔多给惯的。

等见到后,一定要好好说说他。

但现在,看著普鲁修卡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他忽然又觉得……算了。

惯就惯吧。

至少,被这样惯著的孩子,即便失败了这么多次,依然没有被打倒。

她只是站在那里,努力寻找著下一个可以尝试的方向。

沉默並没有持续很久。

便看到了她脸上“我又有了一个好主意”的表情,这通常意味著新一轮的折腾即將开始。

柒若风习惯性的往门框里缩了缩,做好了將自己摘出去的准备。

普鲁修卡扑到那堆布料前,跪在地上,双手在布料堆里翻找,扬起一小片灰尘。

挑出那块白布,抖了抖,灰尘簌簌落下,直接在她周围完成封烟。

这会儿要是有人架狙,怕是没啥用了。

布料展开来,大约有一张床单那么大,质地不算太好,边缘还有几处脱线,但总归看上去还算乾净,乾净到有些单调。

她盯著这块布,歪著头思索良久。

隨即拿起剪刀。

“欻——”

第一刀下去,布料被从中裁开,发出一声乾脆利落的裂帛之音。

无需测量,亦不需打样,完全是凭著直觉在操作。

剪刀在她手里飞舞,“欻欻欻”的声音连成一片,布料的碎片纷纷落下,在她脚边堆积成一座白色的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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