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一个人的灵魂,怎么可能出现在另一个人的识海中?

(对此安沙尔可能有话要讲,如果他还能讲话的话)

所以这根本就不是米婭灵魂的本体,而是米婭灵魂的投影!

米婭真正的灵魂,自然是还在她自己的躯体中。

柒若风收回意识,手掌覆在米婭头上。

果然!米婭识海出现的景象与米蒂识海里全然一致。

但这里的米婭灵魂就是本体,虽然仍在哭泣,却早在柒若风意识进入的那一刻,便有了反应。

她“看”过来,灵魂形象所呈现的神情非常复杂,是悲伤、意外、好奇还有求助。

奇怪的是,她无法“说话”。

在识海中,灵魂之间的交流,是不需要传统意义上的“说话”的。

只需要想想,就能將想要传递的意思表达出来,如同在一张共享的白纸上同时书写,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的笔跡。

可现在,就好像她被什么东西包住了。

同样的,柒若风的“言语”她也无法感知到。

一筹莫展啊!

柒若风沉吟片刻,本还打算再想想办法,却感知到这片识海空间出现了不稳定的波动。

那种波动和之前在安沙尔脑子里翻找记忆的波动很像,是识海承载不住强大外来者持续存在的表现。意识空间的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类似被过度拉伸的薄膜,隨时可能破裂。

看来不能继续待下去了。

先行退出,再从长计议吧!

意识上浮,迅速脱离这片空间。

睁开眼。

柒若风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那只覆在米婭头上的手已经收回,指尖还残留著她髮丝的触感,缓缓握紧拳头,感受著骨骼与肌肉的协作,感受著血液在血管中的流动——这种实实在在的,物理层面的存在感,与意识层面的虚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著仍趴在米婭身上的米蒂,陷入沉思。

米蒂的识海不似人类,虽然可以任其施为,但那里的一切都像是其他维度的投影,他什么都干涉不了。

米婭的识海中,虽也能看到米蒂,但莫说柒若风做些什么,仅仅只是存在於她的识海中,都会產生不稳定的波动。

要是动作再大点,直接弄碎她的灵魂都有可能。

完全没有安沙尔那么耐造啊!

话说……

那位好像也是对灵魂、意识有所涉猎的。

波多尔多!

虽不能像自己那样,可以直接將意识探入其他人识海中,但藉助遗物,这货的意识转移了不知道几次了,或许他能提供比较有建设性的解决方案。

去问问吧!

如果他有办法最好,如果他也不行,那米婭再往下走也没意义。

柒若风闭上眼睛,意识再次下沉。

但这次,他是將意识转移到位於深界五层的分身之上。

那种感觉像是……像是將视线从一本书上移开,投向房间另一端的镜子。

镜子里的影像起初模糊,然后逐渐清晰,最后完全取代原本的视野,成为新的“现实”。

---

“来,请!”

一降临在这具分身上,就听到了普鲁修卡雀跃的嗓音。

那声音像是清脆的铃鐺,在金属与岩石构成的走廊中迴荡。

柒若风的意识在分身的躯体中逐渐稳固,感受著这具身体的“状態”——比本体苍白许多,也更加瘦弱,关节处的活动有些滯涩。

抬眼便看到普鲁修卡被一名祈手抱著,小小的身体悬在半空,双腿因为兴奋而轻轻晃动。

她手里举著一堆掛於绳上的笛子,顏色各异——红的、蓝的、黄的——制式和地表探窟者们所佩戴的相差无几,只是做工略显粗糙,边缘没有被仔细打磨,表面还残留著手工雕刻的细微痕跡。

“来,请!你还好吗?”这小姑娘挨个给走廊两侧的劳工戴上笛子,並送上元气满满的问候。

那些劳工——

柒若风的目光扫过他们。

他们坐在走廊两侧的石凳上,或者靠墙站著,姿態各异,却有一个共同点: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对普鲁修卡的问候毫无反应。

“那些傢伙就算你跟他说话,也不会回答你的。”举著普鲁修卡的祈手忍不住提醒道。

“我知道,大家都是没有成为祈手的人,每天都只靠营养剂活著,明明很辛苦却什么也吃不到,真是太痛苦了!所以我做了这个!“

她举起那堆掛於绳上的笛子。

“那你自己的呢?”柒若风的突然开口,让普鲁修卡和照顾她的祈手一同回头。

“啊~是柒哥哥!你终於回来看我啦!”她双手高举,那些笛子因而摇晃,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啊,回来了,波多尔多那傢伙呢?他在哪?”柒若风稍稍抬手活动,適应了下这副身体,同时看向那位抱著她的祈手。

祈手的表情始终隱藏在金属面罩下,其上线条偶尔闪烁,似是通讯状態在变动:“额,老大的话,这会儿应该是在……”

祈手正要放下普鲁修卡给柒若风指路,普鲁修卡打断了他。

“誒!柒哥哥离开那么久,都不想念普鲁修卡的吗!还是说,比起普鲁修卡,你更想念人家的爸爸?”她的眉毛拧成一团,小嘴撅得能掛住油瓶,声音多为不满。

谁会想念那傢伙啊!

这不有事要找他帮忙么……

柒若风內心腹誹,却也不得不安慰道:“怎么会,我可想念你了,这次来还带来了一大堆小伙伴。不过,我因为太想念普鲁修卡,所以提前將意识转移到这具身躯上了……所以波多尔多人呢?”

“嗯……”

普鲁修卡显然很不满意他这个態度。

但这个藉口她姑且挑不出毛病。

“哼!”她最终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勉强接受道,“爸爸正在做很重要的实验,至少这段时间內,是不许有人打搅的!”

“什么实验?”柒若风追问。

“很重要的实验!”

“……”

柒若风再次看向那位祈手。

“的確是很重要的实验!”那祈手確信到,但看到他脸色变得危险,他又赶忙解释:“我,我们不知道啊,只知道很重要,也確实不让別人打扰,但如果是您的话……”

“那算了,”柒若风摆摆手,打断了他越来越慌乱的解释,“倒也不是为了特別急的事情找他。”

毕竟有些实验,是有可能因为一些意外的扰动而偏离结果的。

波多尔多再让自己討厌,他也得承认,这货是为了这个世界的人类而劳碌。

嘆了口气,將注意力转回到盯著自己看的普鲁修卡身上“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你自己的笛子,”柒若风伸手,插到普鲁修卡腋下,將她从祈手怀中抱起,“为什么不弄一个?”

“我?我不需要......”她略有迷茫地眯起了眼睛,目光越过柒若风的肩膀,投向走廊尽头某个看不见的点。

“虽然大家都是探险家,但我不是,我……”

天花板上长条状的发光器在她的视野中虚化、变形。

“我是……”

最终凝聚成某个更加熟悉的轮廓——黎明卿头盔上的那一竖条,稳定地散发著紫色的光芒。

她的瞳孔中的焦点涣散,像是在凝视某个只有她能看见的远方。

嘴唇微微开合,重复著那个被赋予的名字,那个被定义的存在意义:

“我是黎明之花!普鲁修卡这个名字是爸爸送给我的礼物!”

她的眼睛重新聚焦,看向柒若风。

“啊!对了,”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双手拍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也要送爸爸一个礼物!柒哥哥,你也来帮忙!好吗?”

“誒~”

柒若风內心:感觉好麻烦啊,我丫的就不该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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