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林晚晴哭累了,终於又睡著了。她的手还攥著李建军的衣角,指节发白,睡著了也没鬆开。李建军坐在床边,一动不动,怕一动就把她惊醒。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细细的金线。走廊里有护士推著药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的声响又轻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李建军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他的手指在通讯录上往下划——划过了很多人,周正阳、王浩、赵铁军、林国栋。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外公。

他盯著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悬了好几秒,才按下去。拨號音响了三声。四声。五声。每一声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餵?建军啊。”电话那头传来林老爷子苍老的声音,带著一丝意外的高兴,“怎么这么早打电话?薇薇昨天说你今天要盯盘,我还骂她,让她別催你。是不是她又打电话烦你了?这丫头,从小就爱操心。”

李建军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他听见外公在那边笑,那笑声很轻,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像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外公已经九十七了,头髮全白了,牙掉得只剩几颗,但每次接到他的电话,还是会像个小孩子一样高兴。外公这辈子最疼的就是薇薇。薇薇小时候,外公把她扛在肩上,在院子里转圈,说“我家薇薇是天下最好看的姑娘”。后来薇薇长大了,去了美国,念书,生孩子,每次回国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外公。外公会提前一天让保姆把屋子收拾得乾乾净净,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底下的藤椅擦得鋥亮,泡一壶明前龙井等著她。

“建军?”林老爷子的声音带了一丝疑惑,“你怎么不说话?信號不好吗?”

李建军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提上来,经过喉咙的时候变成了刀片,颳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外公。”他的声音碎了,像一面镜子从高处摔下来,“薇薇……薇薇出车祸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出车祸?严不严重?在哪个医院?你们在江州还是京城?我让司机老孙马上开车——”老人的声音开始发抖,从高兴变成了紧张,从紧张变成了恐惧,但他还在努力维持著镇定,像一个老兵在炮火中努力站直身体。

“外公。”李建军闭上眼睛,眼泪从眼缝里挤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淌,“薇薇她……人没了。”

电话那头传来“咚”的一声。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可能是拐杖,可能是茶杯,可能是老人手里攥著的那串念珠。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紧接著又是一声——不是东西掉在地上,是人。是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沉闷,沉重,像一袋水泥从高处坠落,砸在地面上。然后电话那头炸开了锅。

“首长!首长你怎么了!”“快扶住!老孙!老孙快来!”“打电话叫医生!快叫医生!”“首长你醒醒!首长!”

李建军抓著手机,指节发白。“外公!外公你怎么了?外公——”没人回答。电话那头全是乱糟糟的声音,脚步声、喊叫声、椅子被撞翻的声响、保姆带著哭腔的呼唤。那尊九十七岁的、曾经身经百战的、见证了半个世纪风云的残破躯体,此刻正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周围围满了惊慌失措的人群。

过了很久——也许是三分钟,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电话那头终於有了动静。有人把手机捡起来了,对著话筒喊:“李先生!首长刚才晕倒了!我们已经叫了医生!现在他醒了——首长醒了,不过他脸色很不好——”

“把电话给我。”一个虚弱但不容置疑的声音打断了保姆。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手机被从一只手递到另一只手里。

“建军。”林老爷子的声音变了。不是刚才那种高兴的声音,也不是惊慌的声音。那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碾碎了又重新拼起来,每一个字都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还撑著,撑著不倒下去。“你跟我说……薇薇……她怎么……”

“车祸。昨天上午,她们三个去商场。晚晴开车,雨嫣和薇薇一起。”李建军的声音也在抖,两个人隔著几百公里,在电话两端互相撑著,“有一辆大货车,是预谋的。有人花钱僱人,动了她们。”

林老爷子沉默了三秒。这三秒里,李建军听见了这个九十七岁的老人在极力压制著什么——不是愤怒,不是悲痛,是一种比愤怒和悲痛更深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东西。他这辈子经歷过太多了。战爭,运动,起起落落,战友一个个走了,老伴也走了。他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外孙女身上,放在这个叫林薇薇的姑娘身上。上次见面,他还说要亲眼看著她穿婚纱,亲手把她交到李建军手里。现在婚纱还没穿,人就没了。

“雨嫣呢?”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雨嫣也没了。”李建军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用手抹了一把,但抹不乾净,“晚晴重伤,腿断了。她还没醒的时候,我们才知道——她们三个都有身孕了。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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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又传来一声闷响——不是膝盖磕在地上的声音,是手掌拍在桌面上的声音。颤巍巍的,但拍得很重,像一只老去的虎,用尽最后的力气拍打著囚笼。

“孩子……都有孩子了……”老人的声音变得含混不清,像是在自言自语,“薇薇那丫头,上次走的时候还跟我说,要给我再生一个重外孙女。我说好,我说你生十个外公都帮你带。她说外公你都九十七了还带得动吗,我说我带得动,我带过她妈,带过她,我再带她的孩子……”他喃喃地说著,声音越来越轻,像一盏煤油灯在风中慢慢熄灭。

李建军握紧手机。“外公,您別太激动。”

“我没事。”林老爷子的声音忽然稳住了,稳得很不真实,像一根绷到极限的钢丝,再差一毫就要断开,“建军,你现在给正业打电话。他现在应该正在开会——你打他的私人手机,让他直接去医院。那个號码是加密的,你打过去他一定会接。薇薇是他女儿,他这辈子就这一个女儿——这些年他从来不跟人说,但我知道。他书房里全是薇薇的照片,从小到大,一张都不少。他对不起薇薇——他觉得是他太忙,没照顾好她。你现在打给他,让他去看看孩子。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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