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蚍蜉
“新加坡。加密卫星电话,登记在一个空壳公司名下。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京城某央企退休高管——这个人,姓顾。”
电话两端的空气同时凝固了。
“顾长卫。”李建军慢慢说出这三个字,像在念一块冰。
王浩的呼吸重得能听见齿缝间的气流。“顾长卫被约谈的时候,所有电子设备都被没收过。但调查组没发现他还有一部专门用於境外联络的卫星电话。顾长松立案,顾明远在江州的產业被你清空——他一直在找机会。这次不是一个人的行动,是一场联合清剿。顾家出情报和人脉,周家出钱,冯家出技术——他们的量化团队虽然崩了,但还有几个做数据分析的残余人员,专门负责分析林晚晴她们的行动规律。天天盯著,盯了快一个月。”
李建军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还有吗?”
“有。阿坤最新一条加密信息是今天凌晨发的。发给新加坡那个卫星电话。內容只有四个字——『目標达成』。”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李建军低头看著手机,屏幕的蓝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切成两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他想起上次阿坤跪在他院子里,他把那条毒蛇放了。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觉得这条蛇还有用。现在这条蛇咬了他最亲的人。
“赵队长。”
“在。”
“从现在起,分成四条线同时追。第一条线,你带队去佛山,把陈永康的上线全部挖出来。第二条线,让东莞分队的兄弟配合你,排查阿坤三个月內所有通联记录中出现的面孔。第三条线——”他转向王浩的方向,“浩子,技术层面你来盯。我要他们每一次通信、每一笔转帐、每一个参与者的身份,全部记录在案,一环不漏。”
赵铁军点头。“老板,京城那边呢?”
李建军没有马上回答。他推开病房门,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口,夜色已经从深黑变成了深蓝,远处的天际线开始泛白。他拨通了周正阳的电话。
“周大校,需要你帮我做三件事。第一件,启动全部信號监控系统,通联链条已经锁定了——阿坤、陈永康、境外加密卫星號码,立刻对相关设备进行全天候监控。第二件,跟国安那边通个气,这次不光是刑事案,可能涉及跨境犯罪集团和国內某些人的勾结,必要时直接上技术手段。第三件——”他顿了顿,“军方配合的事,我需要你帮我在最快时间里拿到授权。”
周正阳沉默了片刻,声音沉下去。“李顾问,你太太那边……”
李建军没回答。电话里只剩下电流的沙沙声。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平静得让周正阳后脊发凉。“她们在等我给她们一个交代。”
周正阳深深吸了口气。“明白了。蚍蜉的所有关联节点,天亮之前全部锁死。一个都跑不掉。”
掛断电话后,李建军回到病房。林晚晴还没醒,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嘴唇的顏色也稍微恢復了一点。他在床边坐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低头看著她。她睡著的时候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著,嘴唇嘟著,像是在跟谁生气。以前每次她生气,王雨嫣就在旁边笑,林薇薇就给她削苹果,三个人嘰嘰喳喳地说半天话。现在她们都不在了。
他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晚晴。等你醒了,我们一起去接她们回家。等抓完人,我们去告诉她们,谁害的她们,一个都没跑掉。”
心电监护仪的曲线平稳地跳动著。窗外的天,终於亮了。
清晨六点,林晚晴醒了。麻药退了,腿上的伤口开始疼,她皱著眉头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件东西是李建军的脸。他坐在床边,眼睛红得能滴出血来,下巴上全是胡茬,袖口沾著暗红色的血渍。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他以前不管遇到什么事,总是平静的,总是不慌的,总是嘴角微微翘著,像什么都在掌握之中。现在他坐在她面前,像一个被抽走了脊梁骨的人,只剩下一层皮肉撑在那里。
“建军……”林晚晴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玻璃,“你的眼睛怎么这么红……雨嫣姐呢?薇薇姐呢?她们在哪个病房?我要去看她们。”
李建军没说话。他握住她的手,手在抖。
林晚晴看著他的眼睛,愣住了。她从来没见过他哭。他上次哭是什么时候?她从认识他到现在,没见过他掉一滴眼泪。但此刻他眼眶里全是血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撑著没掉下来。她心里有什么东西猛地往下坠,像一块石头从悬崖上掉下去,一直掉一直掉,掉不到底。
“建军……你说话啊。”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林晚晴开始摇头,一边摇头一边往后退,后背撞在床头上,输液管被她扯得绷直。“不可能。不可能。薇薇姐早上还在给念安穿衣服——她说今天中午回来要给念平冲奶粉——她还说她肚子里又有了一个——她跟我说让我保密——建军你说话啊!”她猛地抓住李建军的衣领,指甲嵌进布料里,声音从喉咙深处撕裂出来。
李建军抱住她。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嚎啕大哭。不是那种轻轻的啜泣,是撕心裂肺的、从胸腔最深处爆出来的哭声,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上气。她的拳头砸在他胸口,一下,又一下,每一拳都像在用尽全身的力气。砸到后来,拳头鬆开了,手指抓著他的衣领,脸贴在他胸口,哭声变成了含混的、破碎的音节。
“薇薇姐说……她这次想吃酸的说肯定是女儿……她说念安念平要有妹妹了……她还说这次不让你扫描让你等著……雨嫣姐昨晚还在我房里说你肯定在书房熬夜她说別打扰你让你忙完……建军建军她们怎么会死她们怎么会死……”
李建军抱著她,把脸埋在她头髮里。两个人就那么抱著,哭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