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焊死后第四十七小时。

全球报警电话同时瘫痪。

原因只有一个——

全世界的活人,开始看见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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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出问题的是东京。

涩谷十字路口的监控画面被nhk直播时意外带出,评论员话说到一半,嘴直接张成了o型。

画面里,熙攘的人流中间,夹著大量半透明的人影。

穿著不同年代的衣服。

面目安静。步伐缓慢。

像一群赶黄昏末班车的旅客,安安静静地走在活人中间,谁也不挤谁。

一个穿昭和年代校服的透明少女从计程车前面飘过去。

司机踩死了剎车,尖叫一声撞上了电线桿。

少女连头都没回。

然后是伦敦、巴黎、纽约。

全球各地的社交媒体像被人用铲子翻了个底朝天,同类视频成千上万条往外冒。

莫斯科红场上,一队穿二战军装的透明士兵沿著克里姆林宫外墙整齐列队走过,军靴落地无声,但步伐分毫不乱。

广场上的游客嚇得四散奔逃,踩碎了满地的冰激凌。

透明士兵没有一个偏头看他们。

雪梨歌剧院前的长椅上,一个透明的老妇人安安静静地坐著,膝盖上摊著半成品的毛线活儿,手指还在慢慢比划著名针法。

旁边一个活人老头盯著她看了十秒。

然后嚎啕大哭——那是他去世五年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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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菜市场。

裴母拎著两斤排骨从肉铺走出来,余光扫到隔壁摊位。

张大爷身后站著个人。

透明的。

矮胖,烫著小捲髮,围著碎花围裙。

裴母认识。

那是张大爷的老伴刘婶。三年前脑溢血走的。葬礼上裴母还去上过香。

刘婶的透明身影就那么站在自家老伴身后,歪著脑袋看他挑萝卜,嘴角带著笑。

张大爷浑然不知,还在跟摊主为三毛钱讲价,吵得脸红脖子粗。

裴母看了几秒,没喊,也没跑。

她只是把排骨换到另一只手上,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

“刘婶,你家老张又买多了。就他俩那饭量,吃不完的。”

透明的刘婶转过头,对裴母笑了笑。

裴母眼眶一热。

低头,快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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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国,日內瓦。

紧急特別会议。

防空洞改建的临时会场塞了四十多个国家的代表,椅子不够用,后排把摺叠凳都搬出来了。

吵成一锅粥。

“你们到底干了什么!”法国代表第一个拍桌子站起来,脖子上的青筋跳出三根,“巴黎市民报告看到了拿破崙时代的幽灵!整条香榭丽舍大道——全是透明的人!”

“东京已经宣布进入紧急状態。”樱花国代表脸色铁青,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我们正式要求龙国立刻解除阴阳界限,恢復原状!”

漂亮国的代表换人了。

上一个史密斯被裴朵一剑拍飞之后,这次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光头,西装领口松著,满脸横肉,看著就不好惹。

光头比前两个直接多了:“你们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全世界七十亿活人,现在和死人住在一起了。这算什么?集体闹鬼?万圣节提前了?”

许默坐在龙国代表席上。

面前摊著笔记本电脑。

一言不发。

他在等。

三分钟后。

等到了。

整个会场上方,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炮弹,不是地震。

是穹顶被一只青铜巨掌像揭锅盖一样从外面掀开了。

阳光哗啦啦倒下来,打了所有人一脸。

裴朵从金人掌心跳下来。

马丁靴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咚”。

黑风衣是新换的,皮面还没来得及蹭上灰。

但左手小臂缠著几圈纱布,那是焊接阴阳两界时血管爆裂留下的纪念品。

“吵完了没?”

她扫了一圈。

光头代表抢先开口,扯了扯袖口摆出一副谈判架势:“裴女士,我代表——”

“闭嘴。”

裴朵走到会场中央,右手抬起。

一本漆黑的册子凭空浮现在她掌心。

封面暗金纹路流淌,阴气沉沉。

生死簿。

全场安静。

鸦雀无声。

上一次亲眼见到这东西的那位仁兄,此刻正穿著红马甲在地府扫落叶,表现良好,有望减刑两万年。

裴朵翻开生死簿,书页无风自动哗哗翻动。

“你们嘴里的幽灵,”她开口,声音不大,但会场的扩音器自动把音量拉到最高,“在这本簿子上,每一个都有名字。”

“编號、生辰、死因、籍贯,一条不缺。”

“知道为什么你们现在能看到他们了吗?”

没人敢接。

裴朵啪一声合上簿子。

“因为阴阳焊死之后,两界的壁垒没了。”

“你们死去的亲人,不用再隔著一堵墙站在外面了。”

“他们能回家了。”

会场死寂。

有几个小国代表低下了头。

裴朵偏头看向法国代表,眼神不冷不热。

“你说巴黎市民看到了拿破崙时代的幽灵?”

法国代表挺了挺胸,张了张嘴,想接话。

“那不叫闹鬼。”裴朵没给他开口的机会,“那叫——你祖宗来看你了。你跑什么?”

法国代表张的那嘴,没合上,也没发出声。

裴朵转向樱花国代表,语气冷下来,冰碴子似的——

“解焊?”

“你知道一旦解焊,高维农场主的触手会在十二秒內重新插回地球吗?你知道上一次它伸手进来的时候,三十七国人民头上长银毛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马丁靴在大理石上磕出一声脆响。

“你想让你的国民长毛,还是见鬼?选一个。”

全场没人再提“解焊”这俩字。

许默適时站起来,推了推眼镜。

“补充一组数据。”

他翻开电脑,屏幕投射到会场残存的一面白墙上。

“过去四十七小时,全球因看到已故亲人而自发前往殯仪馆、墓地进行祭扫的人数——一亿两千万。”

数字打在墙上,压了所有人一头。

“一亿两千万人。”许默重复了一遍,“没有一起暴力事件记录。没有一起伤亡报告。”

“那些透明身影的行为模式完全一致:站在门口看一看。不进屋,不说话,不碰任何东西。”

许默关上电脑,目光平视四十多张顏色各异的脸。

“各位代表,你们管这叫闹鬼。”

“我们管这叫——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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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裴家。

傍晚六点半。

裴母在厨房揉面。

灶上的排骨汤咕嘟咕嘟冒泡,满屋子的肉香。案板上的麵团被她揉得光滑圆润,跟打了蜡似的。

客厅电视开著,她没看。

新闻里在滚动播放全球各地“透明身影”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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