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你祖宗来看你了,你跑什么?
有人哭。有人跑。
但镜头扫过去,更多的人只是愣愣地站著。
看著那些透明的、安静的、故人的脸。
裴母把馅儿按进麵皮里,右手一捏一转,动作利索得很。
一个。两个。三个。
猪肉大葱馅的包子整整齐齐码在竹蒸屉上,胖嘟嘟地挤在一起。
包到第十八个的时候。
手停了。
厨房的光线变了。
不是暗了,而是门口多了一层淡淡的、像是带著体温的微光。
裴母没抬头。
手指捏著麵皮边沿,一点一点地收紧。指节发白。
然后,她慢慢转过身。
厨房门口。
站著一个透明的少年。
瘦。高。
头髮乱糟糟地翘著好几根呆毛,怎么看怎么欠收拾的那种乱。
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校服,右边袖口卷到小臂上头,左边没卷——跟他活著的时候一个毛病。
十七岁的裴斐。
不是穿龙袍、戴冠冕的阴天子。
不是指挥十万阴兵踏空衝锋的酆都大帝。
是那个会偷喝老爹二锅头、怕身上酒味嚇著妹妹、在信纸背面画火柴人简笔画的高中生。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
规矩跟新闻里播的那些一样。
不进屋。
不说话。
不碰东西。
但裴母看到了他右手攥著的东西。
一张纸。透明的,几乎看不清。
纸上画著一棵树。
树冠上站著两个火柴人。其中一个被画了根呆毛。
裴母认识那幅画。
她盯著那张脸。
看了很久。
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去,拿起案板上的麵团。
继续包。
“站著干嘛。”
声音沙得像砂纸磨过喉管。没回头。
“你妹还没回来呢,等她一起吃。”
透明的少年没动。
裴母揉面的速度快了。
手上的劲儿大了。
麵团被她狠狠摔在案板上,“啪”。
“包子馅儿是你爱吃的猪肉大葱。”
她说。嗓子里像堵了团棉花,每个字都得硬顶出来。
“別嫌少。锅不够大,得蒸两屉。”
客厅里。
裴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厨房门口。
他看见了。
老花镜被他攥在手里,镜片上全是指纹。
他没进去。
也没说话。
只是扶著门框,慢慢蹲了下来。
把脸埋进胳膊里。
肩膀剧烈地抖。
一声没出。
灶上的水开了。
蒸屉盖子被顶得噹噹响,白雾蒸腾著往上涌。
透明少年的身影在水雾里忽明忽暗,门口的光柔得像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裴母把蒸屉盖子按住,用袖子飞快地抹了一把脸。
回头看了一眼门口。
少年还在。
她咧开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行了。”
“知道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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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房宫主控室。
许默坐在操作台前,盯著全息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眉头越锁越紧。
“李斯。”
“臣在。”
“过去六小时出现的所有透明身影,全部跟生死簿资料库做交叉比对。”
“已完成。”李斯的机械音一板一眼,“总计出现透明身影四亿七千万例。其中四亿六千九百八十一万例,与生死簿登记记录完全匹配。”
四亿七千万。
將近这颗星球上每十五个曾经活过的人,就有一个回来了。
许默没对这个数字做评价。他的注意力不在大树上。
“剩下的一万九千例呢?”
李斯的机械音顿了零点二秒。
对於一个以纳秒为单位运算的ai来说,这个停顿约等於人类深吸一口气再开口。
“无匹配记录。”
“这一万九千个透明身影,不属於华夏生死簿管辖,也不属於西方任何冥界的亡灵登记系统。”
“它们在已知的所有阴间户籍中——查无此人。”
许默的手指已经落在键盘上了。
“能量频率呢?拉出来比。”
比对结果弹出来的那一秒。
他的手指僵在半空。
十根指头,一根都没动。
全息屏幕上,一万九千条频率波形曲线叠在一起。
完美重合。
不是“相似”。
不是“接近”。
是分毫不差地,精確到小数点后十四位,完完整整地,与天子剑腹中那片金色残页上的编號——
——“14”——
——第十四颗种子的能量特徵,一模一样。
许默摘下眼镜。
用拇指按了按眉心。
“它们不是回家的。”
他调出一万九千个身影的实时坐標。
光点散布在全球地图上——欧洲、非洲、南美、大洋洲,哪儿都有。
但所有光点,无一例外,都在移动。
方向一致。
正北。
许默把坐標轨跡做了延长线。
一万九千条线,匯聚成一个点。
终点坐標——
万里长城。
龙脉主干。
操作台前安静了几秒。
许默拿起通讯器。
给裴朵发了一条加密短博。
六个字。
“有东西在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