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五个残废验一条破船
他看著陈大炮。
“缸体裂了两道。曲轴弯的。活塞环全废。油泵堵死。”
顿了一下。
“传动轴还行。齿轮磨损大,但底座结构没变形。”
陈大炮问:“能修?”
李伟摇头。
“原样修,没戏。”
“零件停產了。缸体裂纹吃不住压力,硬焊也白搭。”
骆瘸子在旁边嘆气。
“我说了吧。这台机器就是个铁棺材,谁碰谁白搭工夫。”
码头上安静了几秒。
海风从南边吹过来,带著咸腥味。
陈大炮蹲在船舷边上,从兜里摸出旱菸,点上。吸了一口。
“上回从上海回来,路上截了批货。里头有五台船用马达。”
李伟的眼睛动了一下。
“什么型號?”
“不知道。日本產的。走私货。”
李伟重新钻回机舱。
这回他不是拆零件。他在量尺寸。
底座安装孔距。传动轴轴径。齿轮比。皮带槽宽度。联轴器法兰盘的螺栓孔位。
他嘴里报数,曲易在外头拿铅笔头往烟盒纸上记。
“底座孔距,纵向三百二,横向二百一。”
“轴径,四十二。”
“法兰六孔,均布,孔径十四。”
曲易写得飞快。字丑,但数清楚。
量到一半,李伟手背上的血渗多了。新皮绷开一条细口子,血顺著指缝往铁壳上滴。
曲易扯了块旧布递过去。
“缠上。”
李伟甩开。“碍事。”
陈大炮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
“李伟。”
李伟抬头。
陈大炮蹲在机舱口,居高临下看著他。
“你要是把这只手也废了,老子让你这辈子坐灶边削山药。”
李伟嘴巴抿紧。
他把扳手递给曲易。
“你下去量。我在上面报位置。”
曲易骂了一句:
“早该这样,非得逞能。”
李伟站在机舱口上方,用脚尖点位置,嘴里报数据。
“主轴中心线到底座平面。”
曲易在底下摸索。“哪个面?上沿还是下沿?”
“下沿。贴著底座量。”
“够不著。你这破船机舱跟棺材似的。”
“往左挪半步。”
“挪了。还是够不著。”
“你手短怪我?”
“老子手不短!是你指的位置有问题!”
“闭嘴量。”
曲易嘟囔著量完了。数据报上来。
李伟在烟盒纸上画了张草图。线条粗糙,但標註清晰。
他看著那张图想了一会儿。
“如果那五台马达里有一台功率在二十马力以上,轴径跟这个底座的安装孔距差不出两公分,我能嫁接。”
陈大炮把菸头掐灭。
“怎么嫁接?”
“把马达的动力总成拆出来,装到这台旧机器的底座和传动系统上。底座孔位我用车床扩,轴承座重新车一个过渡套。齿轮比重新算,皮带轮换掉。”
“要多久?”
李伟想了想。
“看马达实际状况。顺利的话,十天。”
骆瘸子一直在旁边听。
他第一次正眼打量李伟。
看了看那条空袖管,又看了看他手里那张烟盒纸上密密麻麻的数据。
“小子。”
李伟抬头。
骆瘸子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就一只手?”
李伟把草图折好,塞进胸口兜里。
“够使了。”
骆瘸子没再说话。他转身去收拾自己的工具,动作比刚才利索了不少。
验船收尾的时候,张乔又敲了一遍机舱底板。
他停在一处。侧耳。又敲了两下。
“这块底下空的。”
曲易走过去。从工具包里抽出铁撬棍,往板缝里一插。
木板翻起来。
底下滚出两只小铁皮桶。
桶身没有標记。桶口用旧麻绳封著。
陈大炮走过来。蹲下。
他看了一眼那绳结。
渔民拢网的单回带。跟冷库旁边第三个桶上被重新打过的结,一模一样。
他拧开桶盖。凑下去闻。
旧机油的底味。
陈大炮把盖子拧回去。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收工。明天带马达来。”
他转头安排。
“大龙、蚂蟥,明天跟骆师傅正式开工,先修船壳。”
“李伟,等马达到位,你只管机舱。”
眾人往回走。
摩托车轰鸣著驶上碎石路。
老莫骑著二八大槓靠过来,跟摩托並排。
他压低声音。
“下午我在油库那边转的时候,看见赵小满。”
陈大炮眼睛没离开前方的路。
“往哪走的?”
“南山。”
陈大炮的手在油门上顿了一下。
南山那边没有路。只有一条野径,通往岛的西南角。
那个方向,是之前抓特务“沈海生”时,发现过暗道入口的乱礁区。
风从海面上刮过来,把陈大炮的衣角吹得猎猎响。
“明天盯他。看他什么时候去,多久回来,手上带不带东西。”
老莫点头。蹬著车先走了。
边斗里,李伟低著头,手里攥著那张烟盒纸画的草图。血跡把纸角染成了暗红色。
陈大炮瞥了一眼。
“回去上药。”
“知道了。”
摩托车拐过山坡。
远处的海面上,一条无牌小船正从西南方向驶来,船尾拖著一道白色的浪痕。
陈大炮眯起眼,盯著那条船看了三秒。
然后把油门拧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