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陈家新货开卖,码头黑影露头
天刚亮,陈大炮就进了车间。
十个黄杨木虎头模具摆上案台。
昨夜在柴房赶工刻的,木纹还带著新茬的涩味。
虎头齜牙咧嘴,胖嫂看了一眼就乐。
“大炮叔,这虎咋还有点凶?”
陈大炮把杀猪刀往案板上一搁。
“凶点好。卖出去镇嘴馋。”
军嫂们陆续到齐。
陈大炮没废话。捲起袖子,从杂鱼筐里抓出一把小杂鱼,啪地摔在案板上。
“都看好了。以后谁再说不会,老子拿鱼刺给她绣花。”
剖鱼,刀尖贴骨。
刮蓉,刀背往前推。
海带切末,山药捣泥,盐巴一点点撒。
鱼蓉摔进木盆里,啪,啪,啪,连摔十几下,盆沿都震得发响。
军嫂们围了一圈,没人眨眼。
陈大炮拿杀猪刀在案板边沿刻了三道线。
最短一道,最长一道,中间一道。
“鱼蓉到这条线,一两。山药泥到这条线,三钱。盐巴到这条线,一小撮。”
他把刀往案板上一拍。
“多了咸,少了腥。谁搞砸了,那一批自己全吃下去。”
桂花嫂缩了缩脖子,又忍不住问。
“大炮叔,我手笨,模具盖歪了咋办?”
陈大炮把模具往她手里一拍。
“盖歪了就是歪嘴虎。照样卖。丑人也有人要。”
桂花嫂愣了一秒。
“……您这话,是夸虎还是骂我?”
车间笑成一锅粥。
刘红梅拍了下案板。
“笑够了就动手!今儿谁拖后腿,晌午鱼汤少半碗!”
她把十个人拆成五道工序。
两人杀鱼刮蓉,一人剁海带末捣山药泥,两人揉打调味,三人压模煎饼,两人控油装盒。
流水线一拉开,车间里立刻忙起来。
刚上手就出了岔子。
孙嫂刮鱼蓉的方向不对,来回拉锯,鱼刺全刮进了蓉里。
桂花嫂第一个饼压得太厚,下锅煎了三分钟翻过来,里头还是生的。
陈大炮站在旁边没插话。
等孙嫂第二次刮出鱼刺,他才走过去。
“往一个方向走。別拉锯。刺是直的,顺著它走,它自个儿就留在刀背上。”
他伸手握住孙嫂的手腕,带了三下。
力道稳。角度准。第三下,鱼蓉乾乾净净从鱼骨上整片刮下来。
孙嫂看得鼻尖冒汗。
“叔,我懂了。”
陈大炮鬆开手。
“懂了就干。手別抖,鱼又咬不了你。”
一个钟头过去。
节奏起来了。
每个人只干一道工序,手越做越快。
煎锅里的滋啦声从七零八落变成整齐的拍子,一锅六块,翻面,起锅,下一锅。
鱼饼底面贴著铁锅,油脂从边缘往里渗。
底面煎到焦黄,翻过来再煎。
焦香味、鱼鲜味和海带的咸味拧在一起,从窗户缝里挤出去。
院子里,安安闻到味了。
他从竹筐里翻出来,两只手两只脚著地,嗷嗷叫著往车间方向爬。
老黑叼住他后衣角往回拖。
安安两只胖手扒著门槛不松。
老黑拖不动,在原地转了两圈,回头看陈大炮,嘴里呜呜叫。
摇篮里寧寧衝著车间方向啪啪拍手。
陈大炮走过去,一把把安安从门槛上捞起来,夹在腋下。
“你是耗子转世吗?闻著味就拱。”
安安不管,两只小手朝锅的方向够。
第一批五十块虎头鱼饼出锅。
码在粗竹匾里。两面金黄,虎头纹路一道一道压得清楚。
林玉莲过来验货。
一块一块翻。
五十块里挑出四块。两块纹路模糊,一块厚薄不匀,一块边角有裂。
她把四块搁进废品筐。
“合格的能卖。不合格的,谁做的谁自己吃。不扣工分。下次注意。”
桂花嫂伸手捏起一块自己做的歪嘴虎。左看右看。
“大炮叔说得对。歪嘴虎照样香。”
一口咬下去。
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外酥里嫩。鱼蓉的鲜被煎出来的猪油锁在里头,海带末的咸味跟山药的绵糯搅在一起。
桂花嫂嚼著嚼著,声音含混:“这玩意儿真能卖两毛?”
林玉莲点头。
桂花嫂往嘴里又塞了半块。
“那还等啥?这不是鱼饼,这是钱饼!”
陈大炮在旁边切了一小块鱼饼,碾碎,泡进米汤碗里。
用小指头沾了一点,抹在手腕內侧试温度。
不烫。
他蹲下来餵寧寧。
寧寧张嘴。吧唧吧唧。吃完了伸手还要。
陈大炮又舀了一勺。
刘红梅从车间探头。
“大炮叔,这鱼饼怕是比我家小宝还招人疼。”
陈大炮头没抬。
“小宝能卖两毛一块?他只会吃。”
刘红梅笑骂。
“回头我就跟他说,他在您这儿还没鱼饼值钱。”
中午之前,刘红梅拎著十块鱼饼去了供销社。
芭蕉叶包的,麻绳一捆。
虎头朝上摆在灰扑扑的柜檯上。
柜檯后面的大姐拿起一块翻了翻。
“两毛一块?鱼饼子?”
她撇嘴。“谁买啊。”
刘红梅没辩解。伸手掰了一块,分成四小片,搁在柜檯上。
“你先尝。”
大姐捏起一片。塞嘴里。
嚼了两下。
手就伸向第二片。
刘红梅一把拦住她。
“行了。尝一块够了。”
大姐嘴巴嚼著,眼睛盯著柜檯上剩下的九块。咽了一下口水。
“真……真香。”
张小宝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带著两个小孩围上柜檯,指著鱼饼大叫。
“虎头的好吃!我吃过!我小舅都馋哭了!”
刘红梅回头瞪他。
“谁是你小舅?你娘我咋不知道?”
张小宝缩了缩脖子,马上改口。
“反正好吃!”
供销社门口本来就有人买盐巴、火柴。
听见孩子喊,凑过来几个。
“真两毛?”
“虎头的?给娃买一块尝尝。”
“来一块,回去配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