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来,我们可能一辈子都看不到自己的成果变成產品;

走出去,也许三年五年,我们的算法就运行在千千万万人的手机上、汽车上、家电上、工厂里。

一个人一辈子能有几个三年五年?

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李达康听完之后没有马上说话。他在那张圆桌旁边坐了十来分钟,目光落在那个年轻人脸上,那张脸上有一种他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

不是激情,是执著。

激情是一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吹过了就散了,连痕跡都留不下,像从没来过一样。

执著不一样,执著是地下的根,看不见,摸不著,但它在那里,一年一年地往下扎,一年一年地往四周延伸,不动声色,不张扬,不炫耀,不抱怨,不放弃,直到有一天,你忽然发现,那棵当初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苗,已经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根深蒂固,风吹不倒,雨打不垮,雷劈不动。

“小郑,你说得对。

研究院的平台太小了,小到装不下你的梦想,小到养不活你的执著,小到留不住你的才华。

这不是研究院的错,是我们的体制机制没跟上,是我们的创新生態没建好,是我们的转化链条没打通。

你走了,我不怪你。

但我希望,你走了以后,不要忘了京州。

京州不是你的终点,但可以是你的起点,也可以是你的中转站,还可以是你的后方基地。

你在深圳干出了名堂,干出了规模,干出了影响力,到时候你想回来,京州的大门隨时为你敞开。

你不回来,也没关係。

你不管在哪里,只要你做的事是对国家有用的、是对社会有益的、是对人民有好处的,我们就支持你,就为你骄傲,就以你为荣。”

那个年轻人走了之后,李达康在会议室里坐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拉著,像是在写字,又像是在画画,什么都没写出来,什么都没画出来,只是在桌面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转瞬即逝的指痕。

他又约谈了另外几个人,有的是从一线城市回来的,有的是从高校院所出来的,有的是自己创业的。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

有的人走了,有的人还在犹豫,有的人咬牙坚持著,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四月中旬,李达康去拜访了省城几所高校的校长。

第一站是汉东大学,校长姓周,是个六十出头的老先生,头髮全白了,戴著一副老式的圆形眼镜,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说话慢条斯理,带著一股旧时代知识分子的那种儒雅和从容。

他在办公室接待了李达康,亲手泡了一壶龙井,茶叶是明前茶,嫩绿的,一片一片地在玻璃杯里舒展开来,像是一个个刚从梦中醒来的小精灵,伸著懒腰,打著哈欠,慢慢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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